舒钧昱冷哼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鄙夷:“傅家好歹是将门之后,做出这种事来,真是不要脸了。幸亏你今日没坐那趟车,要是在车上,被她从水里捞上来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搂搂抱抱,你裴家就是想赖都赖不掉。啧啧,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。”
裴庆侯听了这话,脸色微微变了一下。心里像是吞了一块石头,堵得慌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重新面向姜予微,郑重地拱了拱手,弯下腰去:“夫人今日提点之恩,庆侯记在心里了。如果不是夫人带庆侯同车,今日的事,庆侯恐怕避不开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如果今日他不是凑巧和姜予微同车,而是坐了自家的马车,那翻进护城河的就是他,被傅九芸抱住的就是他了。
姜予微微微颔首,算是接受了这个礼:“小公子客气了,不过是凑巧罢了。你回去吧,家里怕是要担心了。”
裴庆侯直起身来,又朝舒钧昱点了点头,算是道别,然后转身大步离去。
舒钧昱看着裴庆侯走远了,转头对姜予微笑道:“长姐,今日这热闹看得值了。傅家那姑娘这回可是丢人丢到家了,满京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。”
姜予微没有接话,只是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。
舒钧昱见状,赶紧跟了上去。
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来,外头的喧闹声被隔在了外面。
姜予微抬手摘掉了面纱,闭了闭眼,像是有些乏了。
舒钧昱坐在对面,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道:“长姐,今日这事,会不会牵连到你?毕竟你是傅家的儿媳,傅九芸是你小姑子,外头的人要是知道你在场,少不得要说三道四。”
姜予微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神色淡然:“我今日戴了面纱,从头到尾没有露过脸。那些人只知道有个戴面纱的妇人在场,至于是谁,他们猜不到,也懒得猜。牵连不到我的头上。”
舒钧昱想了想,觉得长姐说得有理,便点了点头。但随即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,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困惑。
“长姐,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,”舒钧昱皱着眉头说,“小明哥刚才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?我叫他他都不应。傅九芸闹出这种事,跟他有什么关系?他生哪门子的气?”
姜予微沉默了片刻。
舒钧昱等了一会儿,见长姐不回答,正要问,姜予微终于开了口。
“冯家与傅家,私下里有过婚约。”
舒钧昱愣了一下,随即瞪大了眼睛:“婚约?小明哥和傅九芸?”
姜予微点了点头:“早年间两家说定的,后来虽然没有正式下定,但一直有这个默契。冯小明那孩子,心里是认定了这门亲事的。”
舒钧昱张大了嘴,好半天才合上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,把今日的事重新过了一遍。
傅九芸跳河救裴庆侯,冯小明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,最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。
他忽然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哈哈哈!我说呢!怪不得小明哥那脸黑得像锅底!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啊!”
舒钧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一边笑一边摇头:“这可真是的,自己的未婚妻跑去跳河救别的男人,还当着满京城人的面抱着人家不撒手,嘴里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救人的。小明哥这脸往哪儿放?换了我我也得走,不走留着干什么?看自己的未婚妻给别的男人献殷勤?”
他越说越觉得好笑。
姜予微看着儿子,没有制止舒钧昱,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。
今日这一局,她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,但结果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
傅九芸的心思,满京城的人都看到了。裴庆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,心里对傅家姑娘避之唯恐不及,以后就算傅家主动上门提亲,裴家也断然不会答应。
而冯小明那个傻小子,今日也亲眼看到了傅九芸的真面目。
他就算再痴情,经此一事,也该醒悟了。
舒钧昱笑够了,擦着眼角的泪花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:“长姐,你说这事接下来会怎么收场?傅九芸闹出这么大的丑事,傅家总得给个说法吧?”
姜予微摇摇头:“傅家的事,与咱们无关。不过今日出了这样的事,傅府里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。傅九芸那姑娘受了惊吓,又丢了脸面,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大闹。傅九阙那个脾气,知道了这事也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舒钧昱:“这几日,你就不必回傅府了。”
舒钧昱一愣:“不回去了?”
“你回昭平侯府歇几日,等傅府这边消停了再来玩。”姜予微道,“你一个外男,住在傅府里,遇上这种事,诸多不便。避一避,对大家都好。”
舒钧昱想了想,觉得长姐说得有道理。他一个表亲,住在傅府里,傅九芸出了这样的丑事,他在场确实尴尬。
不如回侯府住几天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
但他转念一想,又摇了摇头:“长姐,我思来想去,还是不回侯府了。”
姜予微微微挑眉:“怎么?”
“回去也是闷在院子里读书,倒不如直接回书院。”舒钧昱坐直了身子,脸上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,“马上就要月考了,我上回考得不好,被先生骂了一顿。趁着这次休沐,我打算回书院好好补几天功课,把拉下的都补上来。”
他说到这里,语气变得郑重起来,像是在发誓一样:“下回月考,我一定要拿年级第一。”
姜予微看着儿子这副认真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柔光。
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,嘴上没个把门的,但心里是有主意的。
“好,”姜予微点了点头,带着几分鼓励,“你有这个志气,是好事。读书上进,比什么都强。回书院好好用功,月考的事,尽力就好,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
舒钧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长姐放心,我说到做到。上回输给那个姓周的,我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呢。这回,非得扳回来不可。”
姜予微被他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,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:“去吧。路上小心,到了书院让人捎个信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舒钧昱应了一声,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。
他站在车外,回头朝姜予微挥了挥手,然后大步流星地朝书院的方向走去。
姜予微坐在车里,看着儿子的背影渐渐远去,直到消失在街角。
她放下车帘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今日的闹剧,到这儿算是告一段落了。
……
瓦当寨,坐落在一片连绵山岭之中,地势险要。
寨子依山而建,三面都是悬崖峭壁,只有南面一条狭长的谷道可以进入。
傅九阙此次率领一千精兵前来剿匪,一路上士气十分高昂。
他在马上对身旁的副将说道:“区区瓦当寨,今日一定能攻破。”
副将周元德打仗经验丰富。他看了看前方的地形,忍不住劝道:“将军,这谷道太过狭窄,如果贸然进入,恐怕会有危险。”
“怕什么?”傅九阙打断了他,“慧怡曾帮我占过卜,卦象大吉,此战一定能赢。你不必多说了。”
周元德张了张嘴,还是没再说什么。
他当然知道姚慧怡在将军心中的分量。
姚慧怡那女子自从凭空出现后,将军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。她时不时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,做出一些奇怪的事,但每次预言的事都八九不离十。
傅九阙对此深信不疑。
他举起马鞭,指向谷口:“传令下去,全军进入谷地,攻打瓦当寨。”
一千精兵鱼贯而入。
起初确实顺利。
谷道虽然狭窄,但路面还算平整,先锋部队已经杀进去了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傅九阙面色从容,甚至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看见了吧?”他对身边的周元德说,“匪徒早就闻风丧胆了。”
周元德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警惕地打量着两侧。
下一瞬间。
先锋部队刚刚通过谷道,忽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,谷口后方滚落数十块巨石,将退路彻底堵死了。
紧接着,两侧的山石后面突然冒出很多人。
匪徒们早已埋伏多时,他们居高临下,滚木、巨石、箭矢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。
“中计了!撤!快撤!”
前队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大喊,但谷道只有这么宽,前面的人想往后退,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,一时间整个队伍挤作一团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傅九阙脸色大变,他拔出剑想要稳住阵脚,但谷道里太混乱了,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。
“将军!快往后退!”周元德一把拉住傅九阙的马缰,拼命往后拽。
就在这时,一群匪徒冲出来,为首一个彪形大汉手持一柄大刀,正是瓦当寨的大当家。他一眼就看见了傅九阙,大喝一声,挥刀砍来。
亲兵们拼死抵挡,但大当家武艺高强,连砍三人,冲到傅九阙面前。
傅九阙举剑格挡,但左腿来不及躲避,被大当家一刀砍中,顿时皮开肉绽,鲜血喷涌而出。
“将军!”周元德一刀逼退大当家,和几个亲兵一起将傅九阙从马上拖下来,架着他就往后跑。
傅九阙被亲兵们连拖带抬,总算从乱军中撤了出来。
退到谷口外的一处山坳,清点人马,一千精兵折损了将近三百,伤者无数。
傅九阙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,左腿的伤口已经被亲兵用布条包扎,但血仍然在往外渗,疼得他冷汗直冒。
周元德蹲在担架旁边,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无奈:“将军,瓦当寨早有准备,咱们今日是中了埋伏了。属下早就说这谷道不能进去。”
傅九阙没有答话。他仰面朝天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,嘴唇微微颤抖。
他不明白。
卦象是大吉,慧怡亲口说的。
她说这一次一定会赢,不会有任何差池。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慧怡的话,一次都没有。
她说的每一件事都应验了,每一件!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却错了?
难道是慧怡算错了?不可能。她从来不会错。
又或者,是自己哪里做错了?
傅九阙的拳头慢慢攥紧了。
他不甘心。
与此同时,在谷道东侧的山腰上,几个黑衣人正站在一块巨石后面,远远地眺望着。
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傅九阙啊傅九阙,”那男子低声说道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你还是这么自负。一千精兵就想踏平瓦当寨?你以为这天下所有的仗,都能靠你那个小妾的一句胡话就能打赢?”
旁边一个黑衣随从笑道:“主人神机妙算,提前给瓦当寨送了信,又帮忙布置了埋伏。傅九阙那个蠢货,还真以为他那小妾是什么天神下凡呢。”
为首男子冷哼一声:“姚慧怡那个女人,确实有点门道。她那些所谓的神通,我至今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。但再厉害的神通,也架不住算计。傅九阙太依赖她了,连地形都不勘察,只凭一句预言就敢往死路里闯。”
“主人说的是。这傅九阙今天能活着出去,已经算他命大了。”
为首男子没有再说话,只是远远地看着担架上的傅九阙,目光冰冷。
他身边另一个黑衣人忽然开口:“主人,属下有一事不明。那姚慧怡既然能未卜先知,为何这次会失手?莫非,她也被人骗了?”
为首男子闻言,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风吹过,几个黑衣人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们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离开了。
……
姜予微独自待在房间里,写了一张药方。
这药方上的几味药材,市面上的普通药铺根本买不到。她心里清楚,要凑齐这些药,只能去黑市。
黑市上的东西价格向来不低,但她如今没有心思计较这些。
她将药方折好,叫来门外候着的心腹丫鬟春杏。
“拿去黑市,上面这些药材,不论多少价钱,统统买回来。记住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春杏接过药方,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药名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也没多问,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。
姜予微在房里又坐了一会儿,起身往外走。
她得去一趟彩云苑。
彩云苑是傅夫人的院子。
姜予微作为傅家的长媳,每日晨昏定省是少不了的。
她沿着回廊往彩云苑走,还没进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闹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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