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路走窄了

刘老三脸色一下子变了，眼睛发红，冲着陈志强就顶过去：“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！这是我家的事，轮得到你插嘴？”

“你家事？”陈志强往前一步，“你家事能扯到我家门口去？一大早堵着门说我们偷东西，那会儿你怎么不说是你家事？”

刘老三被顶得一滞，喉咙里发出一声闷气，手抬起来又放下，像是想动手又不敢。

刘老三媳妇在旁边冷笑了一声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：“你现在知道脸上挂不住了？刚才在院子里，人家问你还不还，你怎么不说话？”

“你闭嘴！”刘老三吼了一句，脸涨得发黑，“你还嫌不够丢人？”

“丢人是现在才丢的吗？”她抹了一把眼泪，“早上你去的时候，我就说过别去，你不听，现在好了，谁都看着。”

她说着，忽然又看向赵国梁，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：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！你不是最会说吗？刚才在院子里不是挺能压场的吗？现在怎么不说了？”

人群里有人轻轻“哎”了一声，气氛又往上拱了一截。

赵国梁站在那里，没急着开口，眼神扫了一圈周围的人，像是在算这场面还能不能压住。

他慢慢开口，声音不高：“你们闹成这样，有意思？”

“有没有意思，你心里清楚。”陈娟接了一句。

她站在原地，语气平平，却把话接得很稳。

赵国梁看向她，眉头皱了一下：“你今天来，就是为了这个？”

“是。”陈娟说。

她没有绕，直接点头。

“你早上那一出，没说清楚。”她继续，“我们过来，是把没说清楚的补上。”

赵国梁盯着她：“你觉得现在这样，是说清楚了？”

“至少不是我们在被人指着。”陈娟说。

这句话一出来，周围几个人不自觉点了点头。

有人低声说：“刚才那会儿，确实是他们被堵。”

“现在反过来了……”

声音不大，但够听见。

赵国梁脸色更沉了一点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语气压低：“你这样做，只会让事情越来越难看。”

“难看是早就有了。”陈娟说，“不是今天才开始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只是以前没摊开。”

刘老三在旁边听着，脸色一阵一阵变，忽然插了一句：“那你们想怎么样？我都说了，是我说错了，还不够？”

陈志强冷笑：“你说错了，是对我们说的。那你欠的那袋粮，是对谁说的？”

刘老三一下子又被顶住。

他张了张嘴，眼神又飘向赵国梁。

这个动作，连旁边的人都看出来了。

有人忍不住嘀咕：“怎么老看他……”

“这事到底谁做主啊……”

声音慢慢变得不那么遮掩。

赵国梁听见，脸色明显变了。

他看向刘老三，语气冷了一点：“你自己的事，自己说。”

这话一出，刘老三整个人像是被推出来一样，站在那儿，有点发愣。

刘老三媳妇在旁边冷笑：“听见没有，人家不管你了。”

刘老三猛地回头瞪她：“你还说！”

“我不说谁说？”她反顶回去，“你自己敢说吗？”

两个人又要吵起来。

陈娟没有插嘴。

她就站在那里，看着。

等他们声音稍微低下来，她才开口：“你欠的粮，是借的。”

刘老三一愣，下意识点头：“是借的。”

“借的，就要还。”陈娟说。

“我又没说不还！”他声音又提起来。

“那你什么时候还。”陈娟问。

这句话很简单。

但落下来以后，没人接得住。

刘老三卡在那里，嘴张了半天，没说出个时间。

人群里有人开始起哄似的说：“说个日子呗。”

“总不能一直拖……”

“都一年了……”

声音越来越直。

刘老三脸上的汗一下子出来了。

他有点急，声音乱了：“我现在手里真没粮！你们逼我也没用！”

“没人逼你。”陈娟说，“你可以慢慢还。”

“那你们今天——”

“今天是你先来找我们。”陈娟打断他，“你把话说到我们头上，我们把话问回来。”

她语气不重，但逻辑很直。

刘老三一下子没了声音。

赵国梁这时候开口：“行了，这事到这儿。”

他看着陈娟，语气带着点压：“你们也问了，他也说了，差不多就行。”

陈娟看着他，没有马上接。

她像是在看他这句话背后要压什么。

过了两秒，她才说：“他还没说完。”

赵国梁眉头一皱：“还要说什么？”

“说他什么时候还。”陈娟说。

这句话一出来，气氛又顶了一下。

陈志强在旁边低声笑了一声：“对，说个日子。”

人群里也有人附和：“是啊，说清楚就完了。”

刘老三被逼到这个份上，整个人有点发抖。

他看了一圈，最后咬了咬牙：“三个月。”

声音不大，但听得清。

“三个月，我把那袋粮还上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，人群里有点动静。

有人点头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“总算有个数了……”

陈志强还想再说什么，被陈娟抬手拦住。

她看着刘老三：“三个月。”

“记住你说的。”

刘老三低着头，没再接话。

赵国梁站在那里，脸色已经不好看了。

他看着陈娟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你今天这一出，算是做给谁看的？”

“给该看的人看。”陈娟说。

两个人对了一眼。

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绷住了。

周围的人慢慢散开。

有人走的时候，还在低声说：“今天这事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
“以后谁还敢乱说……”

声音渐渐远去。

刘老三和他媳妇站在原地，谁也没动。

陈志强吐了一口气，转头看陈娟：“这一下，他们想再乱扣帽子，也得掂量掂量了。”

陈小妹点头，小声说：“刚才那么多人看着……以后传出去，就不一样了。”

陈娟没有说话。

她看了一眼赵国梁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这样，会把路走窄。”

陈娟看着他：“路本来就不是你们给的。”

她说完，转身就走。

没有再停。

风从村道上吹过来，带着点土味。

人已经散了，但刚才那些话，像是还留在空气里。

陈志强跟上去，走了几步，忽然低声说：“他刚才那脸色……有点不对。”

……
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。

屋里灯刚点上，院门还没关严，就有人在外头喊了一声：“陈娟，在家吗？”

声音不熟，但不虚。

陈志强刚把水壶放下，皱眉往外走：“今天是约好了轮着来？”

门一开，外头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镇上的，穿着干净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手里夹着个本子；另一个是村里会计老周，平时不怎么出面，今天却跟在后头。

陈志强一看就觉得不对劲：“你们——找谁？”

那穿衬衫的男人笑了笑，语气不急：“找陈娟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陈志强没让开。

“问点情况。”那人说，“不耽误多久。”

陈娟已经走到门口。

她看了一眼两人，没寒暄：“进来说。”

两人进了院子。

老周进门的时候，还往四周扫了一眼，像是在看有没有人听。

陈志强把门关上，站在一旁没动。

屋里坐下之后，那男人把本子翻开，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：“我姓沈，镇上办事的。”

他说得不细，但意思够了。

陈小妹在旁边有点紧张，手不自觉握紧。

沈姓男人看了一眼陈娟：“今天村里有点动静，我们听说了。”

“你们消息挺快。”陈志强忍不住说。

沈姓男人笑了一下：“动静大了，自然传得快。”

他没有接陈志强的话，而是直接看向陈娟：“我问你一句，你今天去刘老三家，是因为什么？”

陈娟看着他：“因为他早上来我家，说我拿了他东西。”

沈姓男人点了点头，在本子上写了一笔：“那你去，是为了对这个说法？”

“对。”陈娟说。

“有没有动手？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陈娟说。

“有没有围堵？”他又问。

陈志强有点不耐：“什么叫围堵？我们三个人过去，他家门口一堆人看热闹，这算谁堵谁？”

沈姓男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反驳，也没接话，只是继续问陈娟：“有没有当众让对方承认什么？”

陈娟停了一下：“他自己说的。”

“是你们问出来的。”沈姓男人补了一句。

“问，不算逼。”陈娟说。

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
空气有点紧。

老周在旁边咳了一声，像是想缓一缓：“大家都是一个村的，事情别闹太大，对谁都不好。”

“那你觉得，今天是谁在闹？”陈志强直接问。

老周被问得一顿，脸色有点不自然：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陈志强没收。

气氛开始往上顶。

沈姓男人抬了抬手：“先别急。”

他看着陈娟，语气稍微压了一点：“现在的问题，不是谁先谁后，是事情已经被人看见了。”

“看见了，就要有个说法。”

“你这边的说法，我们要听。”

他说得很平，但每一句都往下压。

陈小妹在一旁有点不安，小声问：“那他们那边呢？”

沈姓男人看了她一眼：“都会问。”

陈志强冷笑了一声：“问归问，最后怎么说，还不是你们一句话。”

沈姓男人没有否认。

他只是说：“所以我现在来，是想把话听清楚。”
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
陈娟没有急着说。

她看了一眼桌面，手指轻轻点了一下，然后才开口：“今天的事，很简单。”

“他来我家，说我拿了他的粮。”

“我去他家，问他有没有证据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我再问他，他去年借的粮什么时候还。”

“他说三个月。”

她说得不快，一句一句落下来。

没有情绪，但很清楚。

沈姓男人一边听，一边点头。

写了几笔之后，他抬头：“那你觉得，这件事到这儿算结束了？”

陈娟看着他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
沈姓男人笑了一下：“我是在问你。”

“对我们来说，已经结束。”陈娟说。

她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前提是，他们不再来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，屋里气氛又变了。

老周忍不住说：“你这话说得太绝了。”

“绝吗？”陈娟看他，“我们没去他们家之前，他们已经来了。”

老周一时说不出话。

沈姓男人合上本子，语气慢慢沉下来：“我再问你一句。”

“你接下来，还打算继续问下去吗？”

这句话问得很直。

陈志强一下子看向陈娟。

陈小妹也紧张起来。

陈娟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着沈姓男人，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后面带着什么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才说：“如果再有人上门，说我们拿了东西。”

“我会继续问。”

她没有说多。

但意思很清。

沈姓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行，我明白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把本子收好。

“今天这件事，我们会记下来。”

“你们这边，先别再动。”

他说完，看了一眼陈志强：“尤其是你。”

陈志强皱眉：“我怎么了？”

“你火气大。”沈姓男人说，“容易出事。”

陈志强刚要回，被陈娟看了一眼，忍住了。

沈姓男人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先这样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老周跟在后面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陈娟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，跟着出去了。

门关上。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陈志强憋了一口气，终于吐出来：“这又是什么路数？镇上都来人了？”

陈小妹有点慌：“会不会……对我们不利？”

“未必。”陈娟说。

陈志强站在那儿，手撑着桌子：“谁送上去的？刘老三？他没那脑子。”

“他也没那胆。”陈小妹接了一句，“刚才在外头那样子，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
陈娟没急着接话。

她把水杯往桌边推了一点，指尖在杯沿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不是他。”她说。

“那还能是谁？”陈志强皱眉，“赵国梁？”

陈小妹摇头：“他刚才脸色也不好看，要是他送上去的，还用亲自站那儿？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三个人都在想。

外头有脚步声经过，很轻，又很快走远。

陈志强忽然低声骂了一句：“这帮人，真是一个比一个会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