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岫言醒来时,早餐已经做好。
两碗各卧着一块煎蛋的素面摆在客厅不算大的木桌上。
味道先不论怎么样,品相是极好的。也完全符合各方面都追求极致完美的江黎衫的基本要求。
“你做的?”他问。
江黎衫朝他点了下头,“尝尝吧。”顿了顿,又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。
“……可能不怎么好吃。”
眉眼间全是餍足的男人笑着拉开座椅,“肯定好吃。”
“只要跟你有关系的,我都喜欢。”
江黎衫没说话了。
她是真的饿了。
自昨天中午到现在,什么食物都没进过,期间只喝过几次水。
而且喝水还是被某个变态到极致的人用嘴对嘴的方式喂进去的。
动作羞耻到令人咋舌。
想想昨晚的场景,她羞愤到又要原地爆炸。
“快,吃饭吧。”
谢岫言尝了一口,味道是可以的。他很喜欢。
张嘴咬了口煎蛋,某人忽然说,“以后不要再做了?”
“嗯?”握着筷子的手微顿,江黎衫抬眸:“是……很难吃吗?”
“——没有。很好吃。”
“但我舍不得,你的手不适合用来做这些。”
江黎衫愣了下,也没再坚持。
“……那以后…就不做了。”
-
吃过“早饭”,刚刚十一点整。
时间还早,又加上今日阳光的确不错。
江黎衫突然提议说:“要出去晒晒太阳吗?”
某人明显愣了下。
不太情愿:“……一定要出去吗?”
江黎衫去书架里抽了本书。
清楚他总有一天,要迈出这步,他不可能永远将自己关在这间不大的房子里,也不切实际,“一定要。”
态度猝然强势,不给人拒绝的机会。
谢岫言不太情愿,可又怕她生气。
犹豫了一会儿,轻轻点了下头,“……那走吧。”
江黎衫满意。
“出来的时候,带两把椅子吧!”
-
院子外面种了一棵常年冒着青枝的松树,据那两位老夫妻说,这松树已经在这院子里种了有二十年,他们最先买这座房子的时候就在,这么多年,没人刻意管过,但就是一年比一年繁盛。
老夫妻信奉基督教,觉得这是上帝的馈赠与庇护。
江黎衫当时决定租这边的时候,老夫妻就不止一次告诉她,住在这里面的人是会有好运的。
江黎衫当时只是习惯用人机的反应笑笑,没说什么。
现在觉得,确实有一些好运在身上。
谢岫言将椅子放在宽阔的绿荫下,光影透过枝丫缝隙,落在人脸上。
惬意又舒适。
江黎衫挺喜欢这样安静的环境。会给她一种心灵都安静下来的感觉。翻开书页,抽出书签,她自上次没看完的地方继续下去。
谢岫言看不懂这些。也不懂,江黎衫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看这些无聊繁琐的文字。
但这丝毫不妨碍,她看书,他看她。
面前这张脸,他确信可以看到自己心脏彻底停跳的那一天。
靠在椅子上,他眼睛眨都不眨地落在她脸上。
只单单是看着她,什么都不做,谢岫言就觉得悸动非常,跟被人强硬注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瘾性药品似的。
江黎衫看书是很快的,指尖翻动书页,像一场视觉盛宴。
谢岫言视线本来还在她脸上,没一会儿,又被她漂亮的手指夺去视线。
又忽然注意到什么,黑眸微眯。
“戒指,怎么不戴?”
听到他的声音,江黎衫停下手上的动作。往右手无名指上看了一眼,那里确实空荡荡一片。
“忘记了。应该放在了浴室里。”
江黎衫是不喜欢在手上身上戴这些繁琐物品的,这会让她做什么事,都很不方便。
谢岫言没接话,而是直接起身进了屋内。
江黎衫知道他要去做什么。
没一会儿,某人手里拿着个亮晶晶的东西出来。
回到椅子上坐好,谢岫言拿过江黎衫正在翻书的右手,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再次将这枚戒指稳稳套在她的右手无名指上。
戴完,对她说。
“要时刻记得戴着,知道吗?”
江黎衫没给太肯定的答案,只说会尽力。
谢岫言抿了抿唇,不太高兴,可终究没说什么。
书页翻动的声音继续。
时间似指尖流淌的细沙,用了约莫一个小时,江黎衫将《这里的黎明静悄悄》这本书的后半部分看完。
合上扉页,她起身轻晃了晃略有些酸软的脖颈。
手机时间显示中午十二点零八分。
距离下午上班的时间,还有足足两个小时。
将书放在椅子上。
她朝谢岫言伸手。
“走吧。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某人顿了顿,脸上不太情愿的情绪还没表现出来。
江黎衫就打断了他。“不许拒绝。我会生气。”
谢岫言:“……。”
论被人牢牢把控命脉,该如何自处。
谢岫言只想答应,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因为什么,与她比起来,好像都显得不那么重要。
不论是他心里的恐惧,还是他不敢直面的另一面。
与她的情绪比起来,都不重要。
只要是她要求他做的事,他都会去做。
牵住江黎衫的手,来这里约莫一年,谢岫言第一次踏出这栋不算大的院子,走上了土木小道。
外面的世界是宽阔的,肆意的,热风吹在人身上,带着不自觉的鲜活生命力。
江黎衫边走边似向导一般,同他介绍,“前面有一条很长的小溪,河水很干净,史密斯阿姨每天这个时候,都会在这边洗衣服。”
“要去打个招呼吗?”
史密斯?
谢岫言知道是谁!
是他们租的这栋民宿的房东,据自己的亲亲老婆形容,是一位非常爱笑的阿姨。
人很不错,总爱往他们这里送各种各样的小东西。
于情于理,既然他出来了,都该过去当面感谢一下。
可——
骤然,停下脚步。
谢岫言用哑在喉腔的声音问。
“……她会喜欢我吗?”
人人喊打,似过街老鼠一般的场景,还似发生在昨天。
那些人的眼神带着凶狠的恶意,与恨不得他立马去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谢岫言清楚记得,石头落在额头上有多疼,血水的味道有多刺鼻,男人的拳头,女人的巴掌,以及臭鸡蛋的腥臭……都让他胆怯。
没有清楚点明,可江黎衫还是懂他在说什么。
心里涌起点难言的感受。
这一刻,她承认,她又心疼他了。
甚至觉得,对那些人的惩罚还是太轻。
“'谢岫言。”
“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,你也没有错,错的是他们。”
“有些事过去了,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在安慰人、说一些让对方心里熨帖的话方面,江黎衫实在不算擅长。
浓密挺直的黑睫毛颤了颤。
须臾,他握紧她的手,“……那走吧。”
史密斯阿姨今年已经快七十四岁了,头发早已花白一片,脸上褶皱一层盖过一层。
确实如江黎衫所说,她搬着个小椅子,坐在溪水边,用手搓洗衣物。
在这个机器发达、互联网极速发展的时代,总有人坚守自己的一片净土。
“亲爱的江。”看到来人,老人扔下手里搓了一半的衣物,起身去迎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她的英文发音很标准。谢岫言听不懂。但能猜到对方应该是在打招呼。
因为他看到江黎衫冲对方笑了一下。
“这位是?”其实史密斯太太心里已有答案,当初租这座房子的时候,她离着老远曾见过一眼跟在江身边的漂亮男孩,但时间太久,她又老眼昏花,不确定还是不是当初那人。
毕竟,现在的小年轻情感变化太快,就用她儿子举例,在华盛顿那边工作不到三个月,就换了三个女朋友,平均每个月一个。
她这老一辈,属实没办法接受,所以,干脆眼不见心不烦。
“出来透透气,外面的空气很好。”
老人笑得眼睛弯弯:“确实很好。”
“这位是?”老人又问。
江黎衫看了一眼谢岫言后说:“this is my husband.”
别的谢岫言听不懂,但“husband”,他听懂了。
浑身怔住,他顿在原地,耳朵红了,呼吸稍急。
“你们结婚了?”老人很吃惊。毕竟“江”跟她丈夫看起来都很小,像刚成年的样子,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?
“对。”朝老人亮了亮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,女孩轻轻弯唇,“结婚了!”
“-oh my goodness!”
“这戒指,好漂亮。祝你们幸福。”
江黎衫回了声“谢谢。”
后面又说的什么,谢岫言实在听不懂了,只看到江黎衫忽然将目光移向他。
“阿姨说她儿子晚上过来,问要一起聚餐吗?”
“你想去吗?”江黎衫实时转述。
谢岫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,发现天好像是真的亮了。
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。
许久,他轻点了下头。
告别史密斯阿姨,江黎衫又带着谢岫言在周边转了一圈。
遇到新奇的植物,或者国内没见过的小动物,江黎衫还会实时科普。
谢岫言觉得自己好像是带了一本可以随时移动的百科全书。
一个人的脑子竟然可以装这么多东西。
他不理解。
但现在,也装了他的位置,他理解了。
“husband”,他低声默默重复一遍,又笑了。
谢岫言又开始期待自己过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了。
他想跟她结婚了。
不单单只是戴上戒指的关系,是被法律允许的关系。
-
下午五点半,公司准时下班。
江黎衫照旧第一个收拾东西离开。
办公室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想问什么,又都不敢。
倒不是江黎衫脾气有多差,只是她身上的气质给人一种不可接近、不能撒野的冰冷感。
他们甚至不止一次觉得,这个叫“江”的女人,比他们凯梨姐还有当老板的潜质。
毕竟,就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,一般人真模仿不出。
直到江黎衫出了办公室的门,部门众人才敢出声议论。
“——我真的好好奇,你们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男人能拿下江这样的美女啊。我还是觉得不能是杰耳逊。”
“——我也觉得不能是他。”
“——杰耳逊配不上她。”
“——你们看到了吗?江的锁骨下面全是咬痕,嘴唇还有破皮,虽然她下午来的时候用遮瑕遮了,可老娘凭借一双好眼还是看到了。”
“——她男朋友挺凶残啊。我猜最少有二十厘米。”
“——不行,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。”
“——可不是嘛!上班没有八卦,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。”
“唉唉,等等。”窗口位置突然有人出声。
“我好像看到江的男朋友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众人一哄而散。
顷刻间,全往窗边凑。
齐刷刷十几个脑袋,全往楼下看。
“啊,我看到了,江的男朋友好英俊。”
“那脸,那身材,那腰…啊啊,我就说一般人配不上江。”
……
江黎衫也属实没想到,谢岫言今天会过来接她。
在楼下撞见他时,大小姐成功愣了几秒。
“你愿意…出来了?”
谢岫言接过江黎衫手里的单肩包。往自己身上一跨。
随时随地帮老婆拿包,是每个男人应该刻在骨子里的职责。
他一手娴熟地与江黎衫漂亮的手指十指紧扣。
“总要出来看看。不是吗?”
“……要是我再不出来,说不准,唯一的老婆就被抢走了。”
“……。”
江黎衫眨了眨眼睫毛。
“所以,昨天,你是因为看到,才生气的吗?”
旧事重提。
还是想想那么令人“羞耻”的事,谢岫言耳尖有点热。
但也没否认。
醋味瞬间蔓延在空气中……
“对,看到你们抱在一起了。”
江黎衫:“……?!。”
真的被某人神奇脑回路气笑。
“……谢岫言,造谣是犯法的,你知道吗?”
江黎衫猜测,他一定没看到最后,或者只看到杰耳逊朝她张开手臂,他就进屋了。
谢岫言没说话。
他确实没看完。
昨天中午,他一如既往地在门口等她。
可怎么都不会想到,她竟然会忽然带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回来。
谢岫言倒不是病态到不允许她身边有异性朋友,关键是那男人的眼神太不对劲。
那男人喜欢她。或者更准确的是,在追求她。
他仅仅用了一秒就确认。
他几乎是当场就想到了岑流。
又想到了那张由网暴者发给他的她与岑流“接吻”的照片。
当时,他就像一条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一样的逃开了。
狼狈又怯懦。
不敢再往后看了。
他不敢了。
他害怕了。
像当初不敢问她要答案一样的害怕了。
? ?江江宝贝把脑子借我用几天吧。背书根本记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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