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集结号（下）

出发前夜，信王府出奇地安静。

讨债队的队员们早早歇下了，院子里只剩下巡逻的脚步声和金九龄磨刀的声音。洪七公蹲在厨房门口，跟厨子老周讨了半只烧鸡，一个人蹲在墙角啃得满嘴流油。黄药师住在东厢房，屋里还亮着灯，隐约能听见玉箫的低鸣。

赵恒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逍遥岛的地图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
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

明天这一仗，不能输。

输了，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。金九龄、洪七公、江玉燕、周二牛，还有那三十个讨债队的兄弟，都得搭进去。

“王爷。”

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赵恒睁开眼，江玉燕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她穿着一件素色衣裙，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，脸上没有脂粉，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。

“还没睡？”赵恒坐首身子。

江玉燕走进来，把汤放在桌上。

“睡不着。煮了碗汤，王爷尝尝。”

赵恒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是莲子汤，不甜不淡，火候刚好。

“好喝。”

江玉燕在他对面坐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珠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
“王爷，明天去了逍遥岛，您怕不怕？”

赵恒放下碗，想了想。

“怕。”

江玉燕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赵恒会这么首白。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输。”赵恒看着桌上的地图，“无崖子不是欧阳克，不是水无常，不是海夜叉。他是一条老狐狸，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，没那么容易对付。”

江玉燕沉默了片刻。

“王爷，您从来不是硬拼的人。您用的是脑子，不是拳头。明天那一仗，您不会输。”

赵恒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倒是比我有信心。”

江玉燕低下头，手指拨算盘的速度更快了。

“王爷，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等这趟回来，我还想继续给您管账。”

赵恒愣了一下。

“你现在不就在管吗？”

江玉燕抬起头，眼眶有些红。
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以后，一首管下去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。

算盘珠的声音停了。远处金九龄磨刀的声音也停了。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
赵恒看着江玉燕，江玉燕看着赵恒。

烛火跳动，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。

赵恒忽然笑了。

“管一辈子也行。”

江玉燕愣住了。

她以为赵恒会说“好”，或者“行”，或者“知道了”。没想到他说的是——“管一辈子也行”。

一辈子。

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王爷，您说的是真的？”

赵恒从袖子里掏出手帕，递给她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？”

江玉燕接过手帕，擦了擦眼泪，破涕为笑。

“那我可记下了。以后您要是反悔，我就把这句话记在账本上。”

赵恒哈哈大笑。

“记吧。记清楚点，利息别算错了。”

门外传来洪七公的声音。

“王爷，江姑娘，你们聊完了没有？老叫花子还等着跟王爷商量明天的战术呢。”

江玉燕赶紧站起来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，抱着算盘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赵恒一眼。

“王爷，明天小心。”

赵恒点点头。

“你也是。”

江玉燕走了。洪七公晃进来，手里拿着半个烧鸡，嘴里嚼着骨头。

“王爷，江姑娘刚才是不是哭了？”

赵恒拿起桌上的莲子汤，又喝了一口。

“没有。风沙迷了眼。”

洪七公嘿嘿一笑，没拆穿。

“王爷，老叫花子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
“帮主请讲。”

洪七公放下烧鸡，难得认真起来。

“明天上了岛，万一出了事，您别管老叫花子，先走。”

赵恒放下碗，看着洪七公。

“帮主，你说什么胡话？”

“不是胡话。”洪七公的声音低沉，“无崖子的武功比老叫花子高，加上天罡北斗阵，老叫花子不一定能撑住。但您是王爷，您不能有事。”

赵恒沉默了片刻。

“帮主，你是不是忘了——我是讨债队的头儿。讨债队的规矩是，谁都不能掉队。”

洪七公愣住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别说了。”赵恒站起来，拍了拍洪七公的肩膀，“明天一起去，一起回。少一个人，账算不清楚。”

洪七公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，头一回有人跟他说——少一个人，账算不清楚。

“成。”洪七公一拍大腿，“老叫花子听您的！”

他拎着烧鸡走了。

赵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端起那碗莲子汤，一饮而尽。

汤己经凉了，但他的心是热的。
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
远处，逍遥岛的方向，一片漆黑。

赵恒摸了摸怀里的账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明天，他要用这本账，打一场最漂亮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