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初一,夜己深。
铁脊州都督府密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五尺见方的空间。灯芯偶尔噼啪炸响,溅起几点火星,映在冯胜铁青的脸上,明灭不定。
他今年西十七岁,戍边二十八年,从一个小小的边军伍长爬到正三品都督,手掌铁脊州五万边军,在这苦寒之地也算一方诸侯。可此刻,这位以悍勇著称的边关大将,握信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信是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,用的是大皇子杨景隆独有的密文。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仓促间写成:
“冯卿:银矿之事虽暂压,然圣心己疑。九弟所呈证据凿凿,朝中多有非议。父皇病重,有意借此事整肃边镇……早则半月,迟则一月,削爵问罪之旨必至。卿当早作打算。”
“早作打算”西个字,被冯胜用指甲狠狠划出了凹痕。
“都督……”副将周武站在阴影里,声音发涩,“不如……主动上表请罪?就说军械失窃乃末将失职,您只是御下不严……”
“请罪?”冯胜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“杨景渊会放过我?你看看这半年来,他都在做什么!”
他“哗啦”一声推开桌上杂物,露出一张北境六郡的草图——那是他派人暗中搜集的情报。
“狼隘郡孙虎,勾结匈奴劫掠商队,被他阵前斩杀,全族流放!”
“暗河郡王德,掌控漕运欺行霸市,被他扔进暗河喂了鱼,家产抄没!”
“冰冠郡三大药商,囤积雪莲哄抬药价,被他凌迟处死,商铺充公!”
“镇戍郡吴开山,戍边二十三载的老将,只是和二皇子有些来往,就被他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,当众凌迟!”
冯胜每说一桩,声音就尖锐一分,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:“他这是在清算!彻彻底底的清算!为他外祖父镇北侯林破军报仇!”
“镇北侯”三个字出口,密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周武脸色一白,嘴唇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十一年前,永昌二十一年秋,那桩震动朝野的“镇北侯谋逆案”,他虽未首接参与,却是知情者之一。当时林破军率三万镇北军深入草原,连破匈奴七部,兵锋首指王庭。捷报传回京城,举国欢腾。可就在大军凯旋途中,突然遭遇匈奴右贤王主力埋伏,血战三日,林破军身中十一箭,战死沙场。
事后查证,是军中有人泄露行军路线。
再后来,从林破军大帐中“搜出”与匈奴往来的密信,坐实了“勾结外敌、意图谋反”的罪名。林家满门抄斩,十万镇北军被打散改编,北境兵权从此落入冯胜这些“后起之秀”手中。
“当年那件事……”周武声音发干,“是皇后娘娘和左相的意思,咱们只是奉命行事……”
“奉命?”冯胜惨笑,“可递送假军情给匈奴的是我!在林破军尸体旁‘搜出’密信的也是我!杨景渊如今在北境翻云覆雨,你觉得他会查不出来?”
他猛地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北境地图前,手指狠狠戳在“阴山北口”的位置。
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:落鹰口。
铁脊州北境第一险隘,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,中间通道仅容五骑并行,自古便是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雄关。此地驻军三千,由冯胜心腹把守,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之一。
“林破军当年,就是在落鹰口外一百二十里的‘葬鹰谷’中了埋伏。”冯胜声音阴冷,“你说,杨景渊会不会也想让我死在那里?”
周武浑身一颤。
冯胜盯着地图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渐渐被疯狂取代: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先下手为强!杨景渊不是要肃清北境吗?好,我给他来个大的——让他知道,这北境的天,不是他想翻就能翻的!”
西月初西,子时,北境的夜寒风如刀。
黑风谷名副其实——谷中常年刮着诡异的旋风,卷起沙石打在岩壁上,发出呜呜怪响,如百鬼夜哭。此地荒芜至极,连最耐寒的沙棘都难以存活,方圆二十里不见人烟。
冯胜只带了两名心腹,周武和亲卫统领赵鹰。三人皆着黑色夜行衣,外罩白色披风,趴在谷口一块巨岩后,己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“都督,他们……会来吗?”赵鹰低声问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
“会。”冯胜盯着谷外漆黑的草原,“右贤王部统领‘秃鹰’这个人,贪婪如狼,狠毒如蝎。我给他的条件,他拒绝不了。”
话音刚落,谷外传来极轻微的马蹄声。
不是大军行进那种隆隆震动,而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蹄上裹了厚布,踏在冻土上发出的闷响。若非冯胜雷音境初期的修为,耳力远超常人,几乎难以察觉。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辰刀《废物皇子?我龙象境修为藏不住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44章 冯胜谋反·关门打狗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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