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一,辰时,皇都正阳门外。
晨雾将散未散,将巍峨的城门楼笼在一片朦胧之中。守城士卒打了个哈欠,正准备换岗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。
他眯眼望去。
官道尽头,一队人马缓缓行来。约三百骑,人人素服,无旗无幡。为首之人一身素白布袍,须发皆白,腰悬一柄无饰长剑。他策马极慢,每一步都像踏在心上。
城门官验过关防,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,忽然浑身一震。
“是……是镇守冥狩的那位……”
他双腿一软,险些跪倒。
杨世桓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抬头,望向那座巍峨的城门。城门楼高五丈,青砖灰瓦,城头“承天”二字匾额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三十年了。
他上一次踏入这座城门,是三十年前,送先帝登基。那时他二十西岁,意气风发,先帝拉着他的手说:“皇弟,朕的江山,有你一半。”
如今,他五十西岁,须发皆白,以素服之身,来见先帝的儿子。
杨世桓深吸一口气,策马入城。
辰时三刻,太庙。
太庙在皇都正阳门内,坐北朝南,黄瓦红墙。此刻晨光初透,将殿顶琉璃瓦染成一片金赤。殿门紧闭,门前石阶被数百年的叩首磨得光滑如镜。
杨世桓在门前三十丈下马。
他挥了挥手,三百亲卫留在原地。他独自一人,缓步向前。
每一步,都重若千钧。
至殿门前,他跪倒。
素白布袍铺展在冰冷石阶上,白发低垂,额头触地。
“臣,杨世桓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叩请入庙,祭拜先帝。”
殿门缓缓开启。
香烟缭绕中,先帝的牌位供于正中,朱漆金字,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光。牌位前摆着三牲祭品、时令鲜果,还有一盏青瓷酒盅。
杨世桓跪在门槛外,没有起身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牌位,看着上面“先帝杨世胤”五个字,眼眶渐渐泛红。
“皇兄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臣弟……来看你了。”
他膝行入殿,一寸一寸,挪向那块牌位。
至牌位前三丈,他停下。
然后,他缓缓叩首。
一叩,为三十年未见。
二叩,为未尽之忠。
三叩,为今日之来。
三叩毕,他伏在地上,肩膀剧烈颤抖。
“皇兄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臣弟愚钝……臣弟以为,守住冥狩,便是守住宗庙……臣弟不知,朝中竟有奸佞……臣弟不知,你竟是被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殿中香烟缭绕,烛火微摇。
忽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很轻,很稳,一步一步,向他走来。
杨世桓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伏在地上,任由泪水滴落青砖。
脚步声停在他身后。
一只年轻的手,伸过来,扶住他的臂肘。
“叔父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叔父无罪。是朕来得太晚。”
杨世桓浑身一震。
他缓缓抬头,转身。
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。玄黑常服,腰悬长剑,面容清冷如霜。那眉眼间,有先帝的影子——但比先帝更冷、更硬。
杨世桓看着他,喉头滚动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像他。眉眼像,气度也像。”
杨景渊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弯下腰,双手扶住杨世桓的臂肘,将他缓缓扶起。
“叔父三十年守冥狩,为皇室培育禁军精锐,护持宗庙根基。”他首视杨世桓的眼睛,“这三十年的孤独,朕知道。”
杨世桓眼眶又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杨景渊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那信纸泛黄,边角有火漆残痕,正是二十一年前先帝写给杨世桓的那封密信——段成天从冥狩城堡书房暗格中拓下的副本。
杨世桓看着那封信,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”
杨景渊将信展开,轻声念道:
“皇弟:朕登基九年,朝中渐有暗流。陈文渊结党,皇后外戚坐大,大皇子、二皇子各蓄势力。朕不知能撑多久。但无论发生何事,你都不要动。守住冥狩,就是守住皇室最后的根基。待天下定,朕亲至冥狩,与皇弟共饮。若朕不至,皇弟替朕多饮一杯。”
杨景渊念完,抬眸看向杨世桓。
“先帝什么都知道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知道陈文渊结党,知道皇后外戚坐大,知道大皇子二皇子各蓄势力。但他不能动,因为一动,就是血流成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他让叔父守住冥狩,守住皇室最后的根基。他在等——”
杨世桓泪流满面。
他想起二十一年前,接到那封信时的震惊与不解。他想起这二十一年来的孤独与坚守。他想起先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冥狩时,他在书房里独坐一夜,对着那封信流泪。
“皇兄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你什么都算到了……你什么都算到了……”
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辰刀《废物皇子?我龙象境修为藏不住了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88章 皇叔归心:太庙跪泣认新君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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