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赵世珣

姨娘己经不耐烦了。

她在花厅里坐了一刻钟，见沈乐悠始终低着头不说话，也不动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最后“啪”地一声把茶盏搁在桌上，站起身，拂袖而去。

“不识抬举。”她丢下这么一句，裙摆一甩，带着丫鬟走了。

花厅里安静下来。赵世亨坐在主位上，慢条斯理地喝茶，也不催，就那么看着沈乐悠。

沈乐悠站在花厅中央，腿己经有些发酸了，但她咬着牙，一动不动。天渐渐暗了，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，也不知道周县丞还会不会来。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不能松这口气。松了，就真的要被留在赵家了。而仓库的事若被戳穿，那就是死路一条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，身量高大，面容方正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。

赵世亨看见他，赶紧站起来，垂手行礼：“父亲。”

沈乐悠心里一动——是赵家家主。

赵老爷的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，落在沈乐悠身上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世亨，这是何人？”

赵世亨看了沈乐悠一眼，语气恭敬：“父亲，姨娘近日胃口不好，吃什么都说不香。儿子便寻了个厨娘回来，想给姨娘换换口味。”

赵老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，目光落在门口站着的两个豪奴身上，又看了看沈乐悠那一身粗布衣裳和微微发白的脸色。

“厨娘？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“那也不可首接绑了来。”

赵世亨嘴一张，刚要辩解，赵老爷一个眼风扫过去，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低下头，老老实实地站着。

赵老爷转向沈乐悠，脸上的严厉敛去了几分，语气也缓和了些：“姑娘，对不住了。世亨从小顽劣，他也是心急他姨娘，才用了些强硬手段。让你受惊了。”

沈乐悠垂着眼，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也不敢说。

赵老爷看了她一眼，又转向赵世亨：“我把她带走了。往后万万不可如此。”

赵世亨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知道了。”

赵老爷转身往外走，沈乐悠愣了一下，连忙跟上。出了花厅的门，穿过一条抄手游廊，她才注意到外面还站着一个人。

是个年轻男子，比赵世亨高出半个头，身量修长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，面容清俊，气质温和，透着一股子沉静的书卷气。

赵老爷指了指那个年轻人：“这是我三子，赵世珣。让他送你出去吧。”

沈乐悠福了福身：“多谢赵老爷，多谢赵公子。”

赵世珣冲她微微点头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便走在她前面带路。

两人穿过几重院落，赵家的宅子大得惊人，亭台楼阁、假山流水，一步一景。沈乐悠没有心思看，只顾低头走路，脚步快得几乎要撞上赵世珣的后背。

走到一处无人的回廊时，赵世珣忽然开口了。

“姑娘不必担心，”他的声音很温和，像春天傍晚的风，“我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周师兄，听说了兄长的事，特来接你。”

沈乐悠脚步一顿。

周师兄？

她抬起头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。赵世珣的领口处，绣着一个小小的竹子纹样——和那天在船上遇到的王友文、吴承安领口上的一模一样。

原来他也是杭州书院的学子。

“周师兄……是周县丞？”沈乐悠试探着问。

赵世珣点了点头：“是我让周师兄在门外等的。我进去接你出来，比他自己上门要合适。”

沈乐悠这才明白过来。

如果周县丞穿着官服首接上门要人，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——那是官府与赵家的正面冲突，传出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风波，她怕是也要受牵连。

周县丞虽然是一县之主，但赵家背后站着的是杭州知府，真要撕破脸，吃亏的不一定是赵家。

让赵世珣出面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
这份心思，倒是细腻周全。

“多谢赵公子。”沈乐悠又福了福身，这回是真心实意的。

赵世珣微微摇头，语气淡淡的：“不必谢我。是家兄无状在先，赵家理应给你赔礼道歉。”

到了赵家大门口，沈无忧和周县丞正站在门外等着。

沈无忧一看见姐姐出来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，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，嘴里不停地问：“姐，你没事吧？他们有没有为难你？有没有打你？”

“没事，”沈乐悠摇摇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没事。”

周县丞站在旁边，脸色比平时冷了几分。他冲赵世珣点了点头：“世珣，多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