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算盘

虎子送完最后一单外卖，没有像往常一样拿了铜板就走。他把提篮往柜台上一放，扒着柜台沿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乐悠：“悠悠姐，过两天就是乞巧节了，西湖边上可热闹了，有花灯，还能放河灯。你们去不去？”

沈乐悠正在算账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，看了看墙上的日历——说是日历，其实就是她在纸上画的格子，过一天划一道。她算了一下，过两天，确实是乞巧节了。

“去啊，”沈无忧从后院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根胡萝卜，咬得咔嚓响，“天天在铺子里忙，都快闷出毛病了。姐，咱们那天早点关门，出去玩一趟呗。”

周芸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笑着说：“去吧去吧，我也好久没出门逛了。虎子，到时候你给我们带路。”

虎子高兴得首点头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那肯定的！西湖那边我熟，哪儿的河灯最好看，哪儿的摊子最好吃，我都知道！”

沈乐悠笑着应了，低下头继续算账，但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，没有落下。

乞巧节。她忽然想起了赵世珣。

自从那次在书院门口分别后，她就再也没见过他。搬来杭州之前，她特意去了趟别院，想告诉他一声，可惜他并不在，于是沈乐悠把新地址留下，托余姑姑转交，然后就离开了。

后来呢？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

她不知道赵世珣有没有收到那个地址，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京城赶考，不知道他是忘了她，还是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。也许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。人家是赵家的公子，杭州府的世家子弟，跟她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
她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压下去，在纸上画了一道杠。

过两天就是乞巧节了。

乞巧节的前一天，阎礼又来了。

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看着比上次更体面了些。

沈乐悠招呼他，态度不冷不热，和对待其他客人没什么两样。这些日子阎礼来过几次，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吃面，吃完付钱走人，没有找过任何麻烦。虎子一开始还紧张兮兮的，后来也放松了，甚至开始觉得“这个阎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”。

乞巧节当天，沈乐悠早早地在门口贴了告示——“今日晚食不营业”。下午把铺子里外收拾干净，门板锁好，几个人换了身干净衣裳，跟着虎子往西湖方向走。

从大井巷到西湖，要走小半个时辰。一路上人越来越多，到了湖边，己经人山人海。湖面上漂着无数盏河灯，星星点点的，像一条流动的银河。岸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把整条湖堤照得亮如白昼。卖花灯的、卖小吃的、卖胭脂水粉的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
虎子像条鱼一样在人群中钻来钻去，一会儿说“这边这边”，一会儿又说“那边那边”。沈无忧跟在他后面，兴致勃勃地看杂耍、猜灯谜，手里不一会儿就多了好几样小玩意儿。

几个人在湖边找了个位置，买了河灯，点上蜡烛，轻轻放在水面上。周芸闭着眼睛许了个愿，沈无忧也装模作样地闭了会儿眼，沈乐悠看着河灯慢慢漂远，心里默默说了一句：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。

放完河灯，周芸有些累了，揉了揉腰说：“你们去玩吧，我在这儿歇会儿。”她在湖边的石阶上坐下来，捶了捶腿。

沈乐悠在她旁边坐下：“那我陪妈在这儿坐会儿。无忧，你带虎子去玩，别跑太远。”

沈无忧巴不得这一句，拉着虎子就钻进了人群。虎子回头喊了一声：“悠悠姐，那边有变戏法的，我们去看一眼就回来！”

沈乐悠笑着摆了摆手。

湖边的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河灯的蜡烛味。沈乐悠靠在周芸肩膀上，看着满湖的河灯发呆。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，倒映在水面上，被河灯的光搅得碎碎的。

“悠悠，”周芸忽然开口，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？”

“没有。”沈乐悠说。

周芸没有追问，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人群中走出来。是个男人，穿着深色的衣裳，低着头，脚步虚浮，像是喝了不少酒。沈乐悠警觉地往母亲身边靠了靠，把周芸往身后拉了拉。

那男人踉跄着走过来，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，忽然一个趔趄，整个人朝周芸撞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