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误会

除夕的前一日，大井巷的年味便渐渐浓了起来。家家户户门口贴上了红纸对联，窗户上糊了新纸，有些讲究的人家还在门楣上挂了红灯笼。

沈乐悠从京城回来后，在家里歇了好几天，把路上的疲惫养了过来，一家人便开始张罗过年的事。

这是沈家穿越到古代后的第一个年。三个人商量了一番，决定认认真真地办。沈无忧去街上买了红纸，找隔壁孙掌柜借了笔墨，自己写了副对联。周芸在厨房里忙了好几天，炸了丸子、蒸了年糕、腌了腊肉，满屋子都是油香和肉香。沈乐悠则负责采买，一趟一趟地去菜市场，把单子上的东西一样一样买齐。

除夕那天，三个人又早早地起来，把铺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。沈无忧踩着凳子贴对联，沈乐悠在下面扶着凳子指挥。

下午，三个人提着食盒，去给周围的邻里送年礼。食盒里装着沈乐悠做的龙须糕和芝麻饼，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，系着红绳。孙掌柜收了礼，回赠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。钱掌柜笑眯眯地收了点心，转身从柜台上拿了两包上好的绿茶。

从邻居家回来，三个人首接去甘泉寺。到了甘泉寺，沈无忧和沈乐悠对着沈父的牌位磕了三个头，沈无忧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。周芸在旁边烧纸钱，火光照得她脸通红。

从甘泉寺出来，天还亮着。沈乐悠说顺路去一趟常山县衙吧，给周县丞和杜长吏也送份年礼。周芸点了点头。到了县衙，杜长吏正在院子里指挥小吏挂灯笼，看见沈家三口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迎上来。周县丞从屋里出来，接过沈乐悠递过去的食盒，点了点头，说了句“新年好”，没有多余的话。杜长吏倒是说了不少，夸沈家的点心好吃，又说铺子生意兴隆，最后嘱咐了一句“过年要注意火烛”。沈乐悠笑着应了。

回家的路上，三个人坐在驴车上，天己经暗了，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，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脆。沈无忧赶着驴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

除夕的晚饭，周芸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西喜丸子、清炒时蔬，还有一只炖了一下午的老母鸡，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，香气扑鼻。沈乐悠把孙掌柜送的米酒倒上，三个人碰了杯，说了句“过年好”。

吃到一半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沈无忧去开门，是锦香居杭州分号的小厮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说是陈掌柜让送来的，给沈姑娘拜年。沈乐悠打开食盒，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，摆盘讲究，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。她让沈无忧把食盒收好，对那小厮说：“替我谢谢陈掌柜。”

吃完年夜饭，三个人围在厨房的灶台边守夜。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映得人脸上一明一暗。周芸在剥花生，沈无忧在嗑瓜子，沈乐悠捧着一杯热茶，靠在一把藤椅上，半眯着眼睛。

“姐，你有什么愿望？”沈无忧忽然问。他把一颗瓜子仁扔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新的一年了，总得有个愿望吧。”

沈乐悠想了想，说：“想把店越开越大。”她顿了顿，看向周芸，“妈，咱们还是可以考虑去京城开铺子。京城虽然地段贵，但赚钱比杭州府容易多了。我这次去虽然……虽然没找到他，但京城的生意门道我摸了不少。”

周芸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“我还是想在杭州府。这里的气候更适合我，你爸的牌位也在甘泉寺，我想他了还能去看看。京城太远了，北方又冷又干，我怕是待不惯。”

沈乐悠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。她不想让母亲为难。京城的事，以后再说吧。

沈无忧又问起京城的盛景。沈乐悠便挑了些好玩的说了——通州码头的大船比修水的房子还高，应天府的雪下得比人还厚，京城的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八匹马。她故意说得夸张了些，沈无忧听得眼睛发亮，嘴里“哇”“哇”地叫，最后拍着大腿说：“姐，你下次去找赵公子的时候带上我！”

沈乐悠看了他一眼，想起自己这一路上的忐忑和不安，摇了摇头：“算了，去一趟京城太远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至于赵世珣……他终究要回来的。他不过是去京城赶考……总归要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