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大皇子

沈乐悠醒来的时候，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日光。她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，才适应了这种久违的明亮。

她想撑起身体坐起来，手掌刚压在床板上，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指尖猛地窜上来。

“啊——”她没忍住，叫出了声。

疼。

比在刑房里还疼。

在刑房里的时候，疼痛被恐惧和愤怒盖住了，她感觉不到。现在恐惧退了，愤怒散了，疼痛像潮水一样涌回来，淹没了她。

脚步声从外面传来，由远及近，推门而入。王执霜端着一碗药，走到床边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既然你醒了，就自己喝吧。”她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。

沈乐悠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纱布缠成球的手，抬起头看着王执霜，没说话。王执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沉默了一瞬，叹了口气。她在床边坐下来，端起药碗，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到沈乐悠嘴边。沈乐悠张嘴喝了，药汁又苦又涩，她皱了皱眉，咽下去。

这样一勺一勺地喂，不知道要喂到什么时候。沈乐悠摇了摇头：“首接用碗喝吧。”

王执霜看了她一眼，把勺子放在一边，把碗递到她嘴边。沈乐悠低下头，就着碗沿，一口一口地把药喝完。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被子上，她顾不上擦。喝完了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王执霜把空碗放在小几上，站起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乐悠。

“你还真是不一样。”

“那时候在秀州码头，我还觉得你是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。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男装，漏洞百出，被人偷了荷包都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才几个月。”

沈乐悠扯了一下嘴角，想笑，没笑出来。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擦伤，疼得她嘶了一声。

王执霜看着沈乐悠，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事，没有倒下去，就会变成另一个样子。沈乐悠变了，她自己可能没有察觉，但王执霜看出来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沈乐悠抬起头，看着王执霜的眼睛：“是你救了我吗？”

王执霜摇了摇头：“是大皇子。这次舞弊案是大皇子全权负责的。”

沈乐悠的眉头皱了一下，想起那天在殿上趴在地上听到的那个声音。

“就是那天在大殿上的那个人？”沈乐悠问。

王执霜点了点头。

沈乐悠看了看西周——这间屋子有窗有床有桌有椅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，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小花，开着淡黄色的花瓣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
“我现在还是在皇城吗？”她换了个问题。

“这是大皇子府。”王执霜说。

沈乐悠的心沉了一下：“我要回去。”

王执霜摇了摇头：“不行，大皇子还没发话。”

“大皇子在哪？”

“这次舞弊案牵扯很广，大皇子还在皇城处理公务。什么时候回来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
沈乐悠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躺下去，把身子埋进被子里，背对着王执霜，声音闷在枕头里：“那我等他回来。”

王执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，端着空碗出去了。不一会儿，院子里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，嗤嗤嗤的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布匹被撕开，像风穿过竹林。

那声音让她心烦意乱，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，理不清，剪不断。她想起陆争——那个把她推到这场风暴中心的人。

他说“你放心，我会护着你的”，说“事成之后，你带着银子远走高飞”。

然后呢？然后她被抓了，被关了，被打了，被烙铁差点毁容了。他在哪？

她猛地睁开眼睛，冲着门口大喊了一声：“王执霜！”

剑声停了，王执霜出现在门口，手里还提着剑，额头上有一层薄汗。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
“陆争在哪？”她问。

王执霜沉默了很久。她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沈乐悠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，指节泛白。沈乐悠等了很久，等到心跳都慢下来了，等到窗外的日光照在地面上的光斑移动了一寸，王执霜始终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剑尖。

一个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。

冰冷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
“他死了。”

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，逆着光，身量很高，肩背挺首，像一柄出鞘的剑。他跨过门槛走进来的时候，屋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，像是被他周身那种冷峻的气场压住了。

这是沈乐悠第一次看清高越的脸。眉骨高而锋利，鼻梁如同刀削，薄唇微抿，下颌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。那双眼睛很深很冷，像冬天的深潭，看不到底。他穿着一件玄色的袍子，没有戴冠，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，整个人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，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