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

乌云散去，残月悬天，破庙内阴影摇曳。沈逍遥仍半蹲在墙角，怀里紧紧抱着那柄神秘断刀，嘴角荡起一抹虚浮的笑意，生怕面前这位短发束巾、气势不凡的“少年”一言不合就要拔剑相向。

“说，你究竟是谁？为何在暗中窥探！”杜巧云扬起下颌，目光凌厉，青色布衣下的身形显得格外挺拔英气。

沈逍遥双手举起断刀，“误会误会！小生姓沈名逍遥，字不重要，夜半偷雨无处宿，误入此庙，连神仙都没遇见，更别提什么窥探了。你看，我这幅样子，也不像江洋大盗吧？最多算穷鬼。”

杜巧云冷哼一声，步步紧逼，嘴角竟隐有抿笑：“你身后那口袋里叮当作响，可不是金银珠宝？”

“绝不是！”沈逍遥见势不妙，灵机一动，扯出一张字画，递过去显摆：“实不相瞒，家中落魄，靠卖字画度日。只是拙笔微薄，最贵一幅也换不了一碗馄饨。姑娘……呃，公子若不信，可细细品鉴。”

那“断刀”倒被他耍得像一块糖瓜，杜巧云忍俊不禁。对方分明底气十足，却遮掩着慌张，她心头一松，杀气敛去。

正当气氛稍松，一阵杂沓的脚步于庙外传来。夜黑如墨，几道黑影借残月投下狰狞。杜巧云忽然收起笑意，低喝：“糟了，他们追来了！”

“他们是谁？”沈逍遥头皮发麻，反手提起断刀。

“别问这么多，快随我来！”她一把抓住沈逍遥的手腕，轻捷如猫般钻进神龛后裂隙。

庙外响起沙哑的叫骂：“快搜！人没走远！”三名黑衣人持刀闯入，庙中晃过烛火。沈逍遥屏息，指尖紧贴墙砖，心头默念“好汉不吃眼前亏”。

杜巧云眸光冷冽，脚步极轻，柔声道：“待会跟我走，你只负责闭嘴。”

沈逍遥苦着脸，努嘴点头。

黑衣人越来越近，沈逍遥眼见情形不妙，咬牙挤上一句：“英雄，饶命啊，咱有话好说，庙里只有我一穷书生。这两个账本压根没干系，全都归我，你们要押我走便是。”他忽然大声嚷嚷，吸引黑衣人注意。

杜巧云暗呼机敏，趁黑衣人转身，反将沈逍遥一拽，一闪身挤出后窗，落入院内杂草丛。

脚步声呼啸追来，沈逍遥咕哝着：“我这副瘦骨，跑赢不了恶鬼啊。”杜巧云一句废话都没回，拉着他一头扎进荒草间通向庙外的小巷。

二人躬身奔跑，不敢停歇。沈逍遥鞋底一滑，气喘吁吁，却还不忘嘀咕：“世间果然是强者为尊，弱者靠嘴——要不是我会扯淡，今日己尸骨未寒。”

杜巧云嘴唇抽抽，差点笑场，忙压低嗓音威胁：“再废话，我真丢下你。”

两人刚拐过田埂，便撞上一身青布短袍、身材干瘦的小二模样男子。那人正徒手扛着一桶酒，满脸迷糊。

“二位这是要做什么？月黑风高深夜私奔，不合礼数啊！”来人正是酒楼跑堂柳大，见俩人狼狈模样一愣，筒中的酒水差点泼了自己一身。

沈逍遥灵机一动，神色一变：“小兄弟，江湖险恶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！那边几位凶神恶煞，见谁抓谁，今若肯帮兄台遮掩，只要平安无事，我必替你写副春联‘柳门常开，福气自来’。”

柳大一听有利可图，左右瞅瞅，又见远处黑衣人影晃动，立刻鞠躬：“小人在此恭迎二位，天黑夜冷，不如赴我小酒栈避避风头——顺便把对方全当欠账的酒鬼赶出去！”

杜巧云伸手掩唇，险些被逗笑。三人鬼鬼祟祟溜进一间规模极小的小酒楼后堂。柳大嘴碎，早不见拘谨：“两位莫怕，我家东家向来仇恶如仇菜，见义勇为是金科玉律。”

沈逍遥趁机坐下，拽着柳大落座，端起一壶冷酒：“民以食为天，酒以人品论，今日若能杯中尽欢，来日放下刀剑也未可知啊！”

杜巧云瞪了沈逍遥一眼，却还是接过酒盏，把玩断刀，眼底微有忧色。窗外仍旧风声鹤唳，危险却被南城一隅的温热烟火冲淡些许。

柳大搓搓手，憨笑道：“上次写对联讨饭那老杨头，不也是你忽悠的吧？有你二位在，小柳这酒栈，说不得也要闹腾一场。”

沈逍遥咳嗽一声，笑容比月光更不着调：“人生得意须尽欢，万一下回被人追杀，柳兄可别认不得我沈逍遥。”

酒盏轻碰微响。江湖风云未远，三人却在这月夜酒栈中，落座成席，暂得片刻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