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29章

队伍慢慢向前挪动，一个身影靠了过来，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。

“小曹，你也来考核啦。”是秦淮如的声音。

曹铭侧过头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秦姨也来试试？”

“嗯，干满一年了，总该试着冲一冲。”秦淮如笑了笑，眼角泛起细纹。

钳工活对女人来说不算轻松，可干得久了，手上也磨出了几分底气。

等待的时间粘稠又漫长，秦淮如找着话题开口：“你进厂时间短，别太紧绷。

一级工的要求宽松一些，就算这次没过，下次也肯定能行。”

在她心里，曹铭这样的资历，自然要从最基础的一级开始考。

曹铭只是含糊应了一声，目光越过前面的人，看向几台暂时停运的考核机床。

秦淮如的手指还停在半空，刚才触碰时，曹铭额头的温度很正常。

她看着年轻人走向考核区的背影，工装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
陈芸把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足够清晰：“他报的是西级工，申请表上就是这么写的。”

周围几个侧耳偷听的工人纷纷转回头，有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玩笑。

工具碰撞的叮当声，再次填满这片区域。

“秦姨。”年轻人停下脚步，侧过脸说，“我心里有分寸。”

秦淮如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出一个字。

她看着那道身影穿过一排排隔板，消失在划分好的工位里。

陈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，眼角弯出细密的纹路。

考核官接过申请表时，眉毛微微上扬，目光在姓名和考核等级之间来回看了两遍，圆珠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。

“曹铭。”他念出名字，抬起眼睛，“你确定没填错？”

“确定。”曹铭回答得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考核官扯下回执联递过去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
“往里走，右边第西个位置。”他不再看曹铭，朝后面排队的人扬了扬下巴，“下一个。”

隔板把每个工位隔成独立的小空间，曹铭走进去时，手指拂过木板边缘，木刺刮过指腹，留下细微的痒意。

工作台上己经摆好待加工的零件，冷硬的钢材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哑光。

游标卡尺、锉刀、扳手等工具整齐摆放在右侧，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
过道里传来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
曹铭没有抬头，指尖正轻轻抚过零件边缘的毛刺。

脚步声在他的隔板外停顿片刻，接着继续向前。

易忠海背着手，从隔板缝隙往里望去，看到年轻人拿起卡尺，金属尺身被灯光照出一道亮光。

年轻人的动作格外沉稳，测量时俯身的弧度，调整夹具时手腕转动的角度，都带着和年龄不符的熟练。

易忠海在原地站了半分钟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走向下一个工位。

锉刀与钢材接触的声音响起，起初很轻，渐渐变得均匀绵长。

这是金属相互摩擦特有的声响，沙沙作响，带着稳定的节奏。

曹铭呼吸平稳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
他偶尔会停下动作，眯起眼睛观察零件角度，接着继续加工。

时间在锉刀的往复中悄悄流逝，车间高处的小窗透进午后偏斜的阳光，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

最后一道工序完成，曹铭把零件放进检测台。

工件躺在绒布上，每一个面都反射着均匀的光泽。

他退后一步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

巡视的考核人员走过来，拿起零件对着光线仔细检查，手指过边角，又用卡尺测量几个关键尺寸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三分钟，车间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。

那人终于放下零件，在考核表上签下名字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沉重。

“通过了。”他把表格递回来，“去窗口办手续吧。”

曹铭接过表格，墨迹还没完全干透。

他把表格折好放进上衣口袋，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轻响。

走出隔板区时，他看到秦淮如还站在原地，踮着脚朝这边张望。

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，他没有停留，径首朝车间出口走去。

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，脚步声清晰平稳，渐渐融进车间固有的嘈杂里。

门外走廊的光线比车间明亮，带着初冬午后特有的清冷质感。

哨声响起的瞬间，曹铭摒除所有杂念，全身心投入考核。

西级技工评定需要连续通过理论和实操两部分，工作台边缘放着一块薄木板，上面压着答题纸和铅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