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潜行之路

林风击叶，疏影斑驳。一缕冷湿的雾气自脚下升腾，将河畔残破的石碑变作海市蜃楼。一道纤瘦的身影缓步后退，长发因夜露潮湿，贴在雪白的侧颈上。掌心还残留着昨夜挣扎时割破的血痕，细细的渗着红。

苍渊瑶单膝跪地，护住身旁昏迷的小女孩，那是一名早前流落的孤儿，被一群恶徒追赶至此。她的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冷静的盘算与低声的命令。

“姒歌，右侧岩后。”

“知道了！”洛姒歌矫健地跃入夜色，身形在迷离的月光下倏忽难辨。她的手中执着一柄短刃，月色照得锋芒如墨。

荒草深处传来悉悉索索，有人在悄然靠近。

“瑶姐，你留下照顾她，我拖住那些家伙！”姒歌回身一笑，洒脱里却多了几分决绝。

苍渊瑶微一颔首，双膝并拢半跪，目光如炬，灵力隐隐鼓荡在指尖。牧无疆为了掩护她们，己然与那伙歹徒纠缠在外的山丘间。但这一刻，她不能退，也不能败。

就在此时，一道黑影从枯树上坠下，轻飘飘地落在草尖。黑衣如鸦羽无声拂过，淡金面具下一双眼静如止水，仿佛天生在幽暗中漫游。

“你是谁！”苍渊瑶眉宇陡紧，浑身灵力翻涌，周身草叶以不可见的微颤映射出她的不安。

“别误会。”来人低声道，声音温和：“若是来取你们性命，早己出手。”

洛姒歌屏气凝神，短刃齐眉，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一指点开剑锋。

黑影缓缓摘下面具，一张陌生却俊朗的面皮下，眼底藏着难以言状的沧桑。那人迎着月光，朝她们微微一笑。

“青元衡。”

这个名字如雷贯耳，却又带着戏剧性的错愕。

洛姒歌倒吸一口气，瞬间扑上前仔细打量。昔日帝都贵胄，苍渊帝国名门青氏之子，幽影宗门的继承者。如今，竟为了两名流亡少女孤身涉险。
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她冷冷问道，警惕中仍带着少女天真。

“我若有恶意，你们活不到今晚。”青元衡语气平静，随手抛了柄淡金的令牌，正面是一枚古怪的灵兽印痕，背面镌着“幽影”二字。

苍渊瑶盯着令牌，目光倏地凌厉。那是云州幽影宗代代传承之证，非嫡系血脉不能持有。

空气仿佛凝滞。青元衡叹息一声，将令牌轻轻推近。

“苍渊瑶，我知你身份。如今帝国大乱，忠良尽丧，朝堂商贾皆是利爪。你不信我，本该。但我青元衡，与你有同样的血海深仇。”

他缓缓抬头，看进她的眼睛。

“苍渊瑶，你可愿和我同走一途，合力逆流而上？”

话音落下，夜风带起残叶一片。苍渊瑶下意识地攥紧衣袖，那些年永夜无声的痛苦、父皇殿下倒在血泊、御阶纵火的铁蹄，全部在心头燃烧又归于灭寂。

片刻后，她终于徐徐开口：“若我信你，从今以后，你生我生，你死我死。我这一姓，只认生死。”

洛姒歌有些慌乱地看向瑶，两行热泪差点滚落，却还是倔强转脸。

青元衡微微一笑，点头：“同生死，共进退。”

三人之间某种无形的誓约于此刻生根。

忽然，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疾步声，夹杂着镰刀破空的呼啸。牧无疆携血而归，衣衫尽碎，目光却未曾慌乱。他一眼扫视几人，眉头紧锁：“有埋伏，速走！”

苍渊瑶一把抱起小女孩，青元衡抬手自袖中飞射出一枚银芒，遥遥在前开路。洛姒歌轻声道：“从这里、东侧有条溪沟，水声可掩人踪迹！”

顺着夜色，他们涉水而行，溪流冰寒刺骨。途中数次有黑衣人影闪现，皆被青元衡以极快身法化解。他似乎对周遭伏兵的配备了若指掌，有时连苍渊瑶都察觉不到的暗哨，他总能以寥寥一语点破。

一处藤蔓丛生的窄谷，众人喘息稍定。牧无疆用灵力为小女孩疗伤，而洛姒歌则警觉地注视着每一缕风吹草动。

苍渊瑶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：“你……青元衡，为何会在这里？”

“幽影宗昨夜暗哨传来急报，说有人自南疆潜入天机阁旧地，疑似帝国遗族。我查线索便寻到这片檀林，巧合遇到你们。牧叔救过我，我不能不管。”青元衡目光复杂。

“再有，这檀林今日起，应该不再安全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却坚定，“逆族的暗探恐怕己在附近设下了天锁阵。”

洛姒歌抬头，神情里写满担忧：“天锁阵？那不是只在逆族祭司口中才有的杀阵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