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炼醒来时,八门锁金阵正在消散。
金色的流光从她周身经脉褪去,像退潮的海水,露出底下千疮百孔的礁石。她睁开眼,首先看见的是昊阳宫的穹顶——那上面绘着三十三天的星图,她曾经能辨认每一颗星辰的名字,如今只觉得那些光点像无数只冷漠的眼,正俯视着她。
“长公主醒了!”
侍女的惊呼从远处传来,继而是一阵杂沓的脚步。赤炼没有动,只是以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,没有任何的感知或者不适。记得阵法启动五感封印期间,她曾咬破自己舌尖的血,在识海里刻下一行字。
“待我醒来,以昊阳为柴,焚尽那道虹光。”
记忆如潮水涌回,无妄海上的吻,玄色与霜白的交缠,那道刺穿她心脏的虹光,以及父帝抱着她回来时,眼底那比昊阳更炽烈的疼惜,脑海中的记忆纷沓而来,但是她不再有任何的情绪波澜,
“炼儿。”
仙帝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,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。赤炼缓缓侧首,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身影——他瘦了,冕冠下的白发多了许多,像一场提前落下的雪。
“父帝,”她开口,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月有余。”
“女娲仙石呢?”
仙帝的脚步微顿。赤炼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硬,她垂下眼眸,以袖角遮掩唇角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还在寻,”仙帝坐到榻边,扶起赤炼靠在软垫上,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,“魔域与极乐仙域……尚未回复。”
“哦?”
“他们……”仙帝的声音陡然沉了,像沉入深井的石,“他们三日前宣布,于魔界血河畔举行'双生之盟',邀三域观礼。”
赤炼的手指在袖中收紧,指甲抠进掌心——不是旧的伤痕,是新肉,是这一个月里她在沉睡中无意识抓挠出的痕迹。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痛,似乎只是下意识的动作,没有痛,没有恨。
“双生之盟,”她轻轻重复着,声音轻得像羽,“要恭喜他们嘛!”
仙帝猛地抬眸,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苦涩。他曾担心女儿听到会崩溃,会癫狂,会再现那个在无妄海上焚烧自己的决绝——是啊!封闭了感知,她又怎会再如此癫狂!看着榻上的赤炼只是平静地躺着,如瀑的长发铺散落,面容苍白如纸,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瓷偶。
“炼儿,你,你……”
“父帝,我饿了,”她打断他,唇角扯出一个乖巧的笑,“我想吃人间的水晶糕,要城南老王家的。”
那是她五岁那年,第一次随他下凡时最爱的点心。仙帝的心被狠狠攥了一下,丧失了感知,女儿又怎么觉得饿了呢!眼眶竟有些酸胀,他忙不迭地应下,唤来侍女伺候,自己则亲自安排亲卫去往人间买水晶糕——三十三天最高贵的帝君,为女儿买一块糕点,可谓煞费苦心。
待他的身影化作金光散去,赤炼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,情绪淡淡的,总觉得哪哪都不对。
她缓缓坐起,以指尖探入自己的经脉。昊阳金流仍在,却被魔性侵蚀得千疮百孔,像一匹被虫蛀的锦缎。她催动一丝法力,感受不到任何的力量或者炙热,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忽然笑了。笑声极低,从喉间挤出,像受伤的兽在舔舐伤口。
“双生之盟,”她对着虚空说,“好一个双生之盟。既然我己醒来,那势必完成对我自己的承诺,以昊阳为柴,焚尽那道虹光。”
三日后,赤炼以“闷坏了”为由,请求父帝允许她在御花园散步。
仙帝犹豫片刻,终究不忍拒绝。他派了十二名金甲侍卫跟随,又以自己的昊阳之力在她周身布下隐形禁制——不是囚禁,是保护,以防她再次伤害自己。
赤炼乖巧地应下,像幼时牵着他的手在云端散步那般。
御花园的“忘忧池”畔,她停住脚步。池中开着三十三天的奇花“解语莲”,花瓣能映出人心中最隐秘的渴望。她俯身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——苍白,消瘦,眼底的暗红己褪成极淡的血丝,像白玉上的裂痕。
长公主看了许久后,“长公主,”为首的侍卫首领上前一步,“风大,请回殿吧。”
她未答,只是以指尖轻触水面。涟漪荡开,解语莲的花瓣随之颤动,映出的不是她的脸,是某个玄色的身影,额心玄月,正低头对身旁的霜白少女微笑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侍卫首领身形一僵:“长公主问的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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