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章 人间·雪落无声

那年的冬天特别冷，大雪纷飞，连着下了几日未晴，院长看着如此大雪，想要出门去城里给孩子们弄些取暖的衣物回来。当她踩着咯吱咯吱的雪，打开孤儿院大门时，发现一个小小的红色团子瑟缩在门口，走近一看，是一件褪了色的红棉袄裹着一个瘦小的孩子。周围没有任何人，也没有任何脚印（可能雪太大己经覆盖了原先的印记），院长抓紧抱起孩子走回了院里。

到了房间里，院长打开裹在孩子身上的红棉袄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脖颈处露出一抹暗红胎记——不似棉袄的颜色，像谁在她皮肉上烙了一朵尚未绽放的花骨朵。孩子紧闭着略显发紫的嘴唇，含着泪的眼睛盯着院长看了好久，讷讷的喊了一声“妈妈……”

院长妈妈看着不到三岁的女娃，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书信之物，再观其瘦弱的样子，心疼不己，

“哎，妈妈在，不哭，”院长说，手指抚过她发顶，像抚摸某种易碎的瓷，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，咱们这一家人一起生活……”“孩子，你在雪天来到这里，就叫‘雪儿’好不好？我们这里在南山，全面就叫‘南山雪’喜欢吗？”

南山雪看着慈爱的“妈妈”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，“嗯，雪儿喜欢，雪儿爱妈妈！”雪儿伸手抱住了院长妈妈，她似乎再也想不起亲生父母的脸。只记得雪天迷迷糊糊看见两道模糊的身影，在雪地里渐行渐远，像墨滴入清水，像被风吹散的雾。

“妈妈，你不会嫌弃我太丑吗？”她怯怯地对院长说，声音轻得像羽，手指下意识摸向颈间的胎记，“这块印记，像烫伤，像烙印，像……”

像什么，她说不下去。

院长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，那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，粗糙，温热，包裹着雪儿的心，越来越暖，“小雪，”院长说，目光落在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身上，“你看他们，有谁在意你的胎记？我们不用活在别人的眼睛里，记得，雪儿，你就是你！”

她望去，院子里，此时雪停了，七个孩子正在堆雪人，他们脸上洋溢着开心地笑容，那笑容里有暖暖的阳光的味道，有小的跌倒了，哥哥姐姐会扶起来哄他；有小的会帮助哥哥姐姐捡雪球，一幅好美的画面，感觉似曾相识的画面，但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。孤儿院里的生活是简单而有趣的，他们一起生活，一起学习，一起玩耍，时光伴随着他们的成长慢慢溜走。眨眼五年过去，此时孤儿院的孩子最大的十二岁，最小的五岁，雪儿也八岁了，他们全是被遗弃的、像她从雪地里捡回的一样。他们都喜欢叫她“雪儿姐姐，雪儿妹妹”，不是因为她名字里有雪，是因为她总爱在雪天里坐在台阶上，像一尊被冻僵的、等待什么的雕像。

“雪儿姐姐！快来呀！”

五岁的豆豆跑过来，以冻得通红的手拽她的围巾。围巾被扯得松了，胎记露出大半，确实红得有点骇人，豆豆愣了一下。南山雪下意识要去捂，手指却在半空被握住。豆豆以指尖轻轻触碰那抹暗红，像触碰某种神秘的、需要被确认的存在。

“暖暖的，”豆豆说，眼睛亮得像星子，“像我的热水袋。”

南山雪呆呆愣住了。看着豆豆的表情，她开心得笑了。左颊陷进一颗浅浅的梨涡，那是她全身上下最不像“被遗弃者”的地方——像某种倔强的、不肯熄灭的生机。

“好，”她说，以围巾重新裹好脖颈，却不是遮掩，是某种被接纳后的、随意的习惯，“姐姐来帮你们堆雪人。”

他们堆了八个雪人。七个小的，围着一个大的。大的那个以红围巾为饰，在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“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，雪儿姐姐是白雪公主，我们是小矮人。”豆豆稚嫩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，大家都齐声附和“是的……是的……”

院长站在窗后，以袖角拭去眼角的。

“会越来越好的，”她对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像羽，却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的坚信，“小雪会好，你们都会好……”

时间像雪，落下时沉重，融化时无声。

南山雪在孤儿院长大，从被保护者，慢慢变成保护者，也帮着院长妈妈教导弟弟妹妹们。

“雪姐姐，外面的人都是坏蛋，他们竟然笑话你……说你……”豆豆十二岁那年，以拳头捶着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像捶打某种无法触及的不公，“我要去打他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