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9 章 魂牵梦萦

翌日。南市第一医院，一号VIP病房。

走廊尽头，那道门静静地立着。与楼层其他病房的门不同，它看上去并无特殊之处，可陈玄一站在走廊另一端，便觉出异样。一道朦胧的气场如薄雾般包裹着那道门，不浓烈，不张扬，却带着某种温润的质地，像初春的暖阳覆在冰面上，无声无息地融化着什么。

陈玄一微微眯了眯眼，花白的眉毛轻轻一挑。果然。是大机缘的人。竟有这等庇佑。

他身旁的总裁秘书小陈正要上前敲门，陈玄一抬手制止，自己缓步走到门前，静立三秒，才轻轻叩了三下。

门开了，小陈识趣地退到走廊，轻轻带上门。陈玄一踏入病房的瞬间，浑身的毛孔骤然一紧……不对，这间房的能量波动不对。像一池静水被投入石子，涟漪层层扩散，却又被某种力量温柔地拢住，不散不乱。他压下心中的惊诧，目光掠过病房。

窗明几净，器械齐整，心电监护仪安静地闪烁。病床上，一个女人静静地躺着，面色苍白如纸，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
像活着，又像死了。陈玄一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他行了大半辈子的玄门易数，看过无数生死之间的人，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状态。不是昏迷，不是沉睡，不像魂魄完全离体……似被被什么力量困住了，困在一个介乎生死之间的夹缝里。

他又看向窗边的夜九渊，夜九渊站在窗前，逆着光。五天五夜几乎未合眼，他的面容憔悴得厉害，颧骨微微突出，眼底的青黑色像抹不掉的墨痕。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，甚至带着某种锐利，并未有任何的不妥……像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刀，锋利得让人不敢首视。

“陈大师。”夜九渊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异常沉稳，“辛苦您跑这一趟。”

陈玄一摆了摆手，没有客套，径首走到病床边，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南山雪的手腕上。

脉象细弱，若有若无。可奇异的是，那细弱的脉象里，竟藏着一丝极隐秘的律动——像深埋地底的暗河，无声无息地流淌着。

“说说吧。”陈玄一收回手，看向夜九渊，“从头说，越细越好。”

夜九渊没有犹豫，他从离开终南山回到南市开始说起……说到他如何找到她，如何确认她；说到西山会所的庆功宴，那束追光，那个落水的瞬间；说到她入水后的诡异状态；说到她至今未醒但也未死；说到那些束手无策的专家；说到梦中空间之河白衣老者的话：九世轮回，九世若错过，再无因果，消散天地……

事无巨细，一字不漏。他说话的时候，目光始终落在南山雪脸上，像在确认她还在呼吸。声音平稳，条理清晰，可陈玄一听得出来……那平稳下面，压着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陈玄一捋着胡子，在病房里来回踱步，南山雪飘在窗台边，百无聊赖地看着这个老头。

从刚才开始，她就觉得这老头有意思。别人进来，都是一脸凝重地看她的身体，看那些仪器，看夜九渊。唯独这老头，进来先看门，再看房间，再看夜九渊，最后才看她……不对，看她的身体。她飘到他面前，歪着头打量他。花白的胡子，修得很整齐，一根一根的，看起来手感不错。她伸手拽了拽……手指从胡子里穿过去，什么也没拽到。她又拽了拽，还是拽不到。

南山雪沮丧地收回手，看着陈玄一捋着胡子来回走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“你倒是看看我啊……”她在心里喊，“我就在这里，就在你面前……”

陈玄一毫无反应，南山雪叹了口气，飘回窗台边继续坐着，自己嘟嘟囔囔道，“说实话活着时没时间好好看这世界，都在拼命赚钱，现在就这么着，我也没辙，看看这风景还是不错的……”她扭头又看了看病床上自己苍白的脸，又看看夜九渊憔悴的侧脸，鼻子有些发酸。

“可这算怎么回事呢？”

明明她就在这里，看得见他们，听得见他们，可他们谁都看不见她。她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罩子里的人，拼命拍打、呼喊，外面的人却什么都听不见、看不见。

她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飘了五天了。

飘来飘去，从天花板飘到地板，从窗台飘到门口。她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……喊叫、拍打、用身体去撞……可什么都碰不到，什么都穿不过。

只有陈玄一进来的时候，她感觉有一瞬间的不一样。那团包裹着病房的、暖融融的光，似乎微微颤了颤，但也仅此而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