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章 苏醒

第三日，西山私宅，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，薄薄的一缕，落在主卧的木地板上，像融化的金子。夜九渊蜷在床边的沙发上，身上盖着一件随手搭上去的外套，睡得并不踏实。

他做了一个梦，梦里南山雪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，背对着他，长发被风吹起。他喊她的名字，她回过头笑了一下，然后朝他走过来，一步一步，越来越近，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露珠。她说……“九渊，你太累了，让我看着你，多睡一会儿，好不好？……”他在梦里点头，接着感觉……有人在他身上盖了什么东西，是一条毯子。羊毛的，柔软的，带着淡淡的、属于南山雪的气息。那只手把毯子拉到他的肩膀，又掖了掖边角，动作很轻，像怕惊醒他。夜九渊弯起唇角，没有睁眼，他贪恋这一刻，只想沉浸在这梦中的幸福。三天了，他守着病床上苍白的、呼吸浅浅的南山雪，守着掌心里渐渐冷却的印记，守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醒来的答案。三天，像三年，像更久远……。他想，这幸福的梦，就让他再做一会儿吧！可他感觉到了一道专注的目光……似乎有人站在沙发边，很近，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人呼吸的温度。那道目光落在他脸上，温柔的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得睡着。

他猛地睁开眼睛，阳光有些刺眼，他眯了一下，然后那道逆光的身影就闯进了视线。长发垂在肩侧，穿着一件他的白衬衫……太大了，领口松垮垮地敞开，露出一截锁骨。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，但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像西山清晨的泉水。

南山雪正站在沙发边，手里还捏着毯子的边角，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，手往回缩了缩，却没有缩回去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还没来得及开口……夜九渊己经一把抱住了她。

他的动作太快，快到她来不及反应，就被他拽进怀里，整个人扑倒在他身上。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，他的手臂收紧，把她箍在胸口，箍得她几乎喘不上气，“雪儿……我的雪儿……”

“九渊……”她的声音被压在他颈窝里，闷闷的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是他的手在她背上收紧，一根手指的缝隙都不留，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……太快了，快得像要炸开。还有他的呼吸，滚烫的，一下一下喷在她的脖颈上，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
他在发抖。夜九渊在发抖。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、在生死关头面不改色的男人，此刻抖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南山雪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她伸出手，轻轻环住他的脖子，掌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。“我在呢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，“我在这里。”夜九渊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，没有说话。他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……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，不是病气，是她自己的味道，淡淡的，像冬夜初雪，像西山清晨的泉水。

她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颈窝里颤动，一下一下，湿漉漉的。他在哭。无声地，克制地，把所有这三天的恐惧、焦灼、无措，都压在这几滴眼泪里。南山雪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紧了他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窗外的阳光从一缕变成一片，铺满了半张床。鸟叫声从院子里传来，清脆的，活泼的，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

南山雪在他怀里动了动，抬起头，下巴抵在他胸口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九渊，”她说，嘴角微微来，眼睛里却亮晶晶的，“我回来了。”她的声音顿了顿，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，“接下来，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
夜九渊看着她，她的眼睛很亮，一扫那种病态的、无措的焦灼，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、笃定的、像深冬的星子一样的亮。她说“并肩作战”的时候，语气里没有犹豫，没有害怕，甚至没有那种刻意的坚强。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……就像说“今天天气很好”一样自然。夜九渊忽然就笑了。笑得眼眶发红，笑得鼻头发酸，但确实是笑了。他低下头，嘴唇落在她的发顶，亲了一下。她的头发有些乱，蹭在他嘴唇上，痒痒的。他又揉了揉她的后背，隔着那件他的白衬衫，能感觉到她脊背的线条，还有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，她瘦了，三天，瘦了一大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