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娘家要工作

过了好一会儿，许母才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：“那、那他们自己想去城里碰碰运气呢？”

许兰心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许母的眼眶红了：“兰心，你三个哥哥这辈子没出息，你当妹妹的，就不能拉一把？”

许兰心沉默了很久。

她终于开口：“娘，他们要来城里碰运气，那是他们的事。可我没本事给他们找工作。我能做的，就是他们来了，管他们一顿饭。”

许母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儿，忽然觉得陌生。

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、叫她娘的女儿，那个出嫁时穿着旧衣裳、揣着十块钱走的女儿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？

“兰心，你是不是、怪娘？”

许兰心摇摇头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许兰心打断了她：“娘，我每个月往家里交十五块钱，剩下的攒着。那些钱是我自己挣的，不是沈家给的。我能攒多少，是我自己一分一分算出来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今天带了肉、带了点心、带了布。那些是我买的，用我自己挣的钱。我惦记着你们，所以我带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字字清楚。

“可工作的事，不行。”

许母站在那儿，半天没说话。

外头传来三嫂的笑声，尖尖的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许兰心推开门，出去了。

……

下午的时候，三嫂瞅了个空当，把许兰心拉到灶房角落里。

她压低声音，眼睛却往西下里瞟：“兰心，嫂子跟你说个事。”

许兰心看着她。

三嫂往前凑了凑：“你在供销社，能不能帮嫂子也找个活干？站柜台、扫地、搬货，什么都行。嫂子不怕苦，不怕累，只要能进城！”

许兰心没接话。

三嫂见她不吭声，急了：“兰心，咱们可是一家人！你大哥是你亲大哥，我是你亲嫂子！你如今发达了，就不能拉扯拉扯我们？”

许兰心看着她，目光很静。

“三嫂，供销社招人，要有城里户口，要高中毕业，要考试。你有吗？”

三嫂被噎住了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说什么。

许兰心没再理她，转身要走。

三嫂一把拉住她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那、那嫂子娘家侄女呢？她初中毕业，人也机灵，长得也周正。你帮帮忙，把她弄进供销社！”

许兰心回过头，看着她。

“三嫂，你娘家侄女，有城里户口吗？”

三嫂愣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她高中毕业吗？”

“初、初中！”

许兰心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
三嫂被那目光看得脸上火辣辣的，讪讪地松开手。

许兰心走了。

三嫂站在灶房里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。

二嫂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去说了？”

三嫂哼了一声：“说了有什么用？人家现在是城里人了，眼睛长在头顶上，哪看得上咱们这些乡下亲戚？”

二嫂叹了口气：“我也想去说来着，可看她那样、算了。”

三嫂撇了撇嘴：“算了？凭什么算了？她能在城里享福，咱们就得在土里刨食？她那工作是沈家给找的，又不是她自己挣的，拽什么拽？”

二嫂没接话，只是往外看了一眼。

许兰心正坐在院子里，晒着太阳。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。

傍晚的时候，许父把许兰心叫到屋后。

太阳快落山了，天边一片昏黄。许父蹲在墙根底下，掏出烟袋，慢慢装了一锅烟。

“兰心，你娘跟你说了？”

许兰心点点头。

许父吸了一口烟，吐出来，青烟在风里散了。

“你做得对。”

许兰心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
许父没看她，盯着远处那几棵歪脖子柳树。

“你几个哥哥那点心思，我看得出来。可你工作是你自己挣的，谁也没资格伸手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娘说的话，你也别往心里去。她就那样，耳根子软，架不住人家念叨。”

许兰心没说话。

许父又吸了一口烟。

“你在那边，好好干。供销社是个好地方，站稳了，以后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里有点什么，是浑浊的，但也是真的。

“兰心，爹没本事，供你念完高中就不错了。以后的路，你自己走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现在有工资了，一个月挣那么多。钱是你自己的，怎么花你自己说了算。可爹求你一件事。”

许兰心看着他。

“多想着你娘。她这辈子不容易。你每个月往家里交十五块钱，那是你婆婆的，不是我们许家的。可你要是能攒下点，逢年过节，多回来几趟，给你娘买点吃的穿的……”

他说不下去了。

许兰心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

“爹，我知道了。”

许父点点头，又吸了一口烟，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