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卖工作

从那天起，他对她的态度彻底变了。

不再讨好，不再殷勤，不再小心翼翼。她说话，他爱理不理。她做事，他冷眼旁观。沈母骂她的时候，他不再帮她说话，有时甚至还附和两句。

“妈说得对，你那个偏方，试试也无妨。”

“兰心，妈也是为你好，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
许兰心听着，她心里明白，沈建业变了。

不是变好了，是变了。

以前他是怕她跑，现在他是觉得她有问题。以前他小心翼翼，现在他开始轻视她。

这种轻视，比沈母的骂还让她难受。

可她没有争辩。

争辩什么？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原因！

说自己没问题？说自己上过环？那是找死。

她只能忍着，像以前忍着沈母一样忍着沈建业。

忍到什么时候？忍到沈家能主动放她离开这个家为止！

那天晚上，沈建业又凑过来。

许兰心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沈建业躺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兰心，你跟妈去看看大夫吧。”

许兰心没吭声。

沈建业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回答，声音里带上一丝不耐烦：“我跟你说话呢。”

许兰心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我不去。”

沈建业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不去？”

许兰心没回答。

沈建业盯着她的后背，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。

“你不敢去？你心虚？”

许兰心还是没回答。

沈建业忽然坐起来，一把扳过她的肩膀。

“许兰心，你给我说清楚！”

许兰心被他扳过来，看着他。

那目光很静，静得让他心里发毛。

“建业，你松手。”

沈建业被她那目光看得浑身一凛，手上的劲不自觉松了。

许兰心慢慢坐起来，理了理衣裳。

“我没问题。我不去看大夫，是因为我没问题。”

沈建业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许兰心看着他，目光里那点疲惫越来越重。

“你要是非觉得我有问题，那就算我有问题吧。”

她躺下去，背对着他。

沈建业坐在那儿，看着她的后背，心里那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
他想骂她，想吼她，想把她拽起来问个清楚。

可他没有。

他只是躺下去，背对着她。

两个人背对着背，中间隔着一条越来越宽的沟。

……

许兰心在采购科待了半年后，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。

不是模样变了，是那股子气韵变了。从前走路低着头，现在是抬着头的。

从前跟人说话软绵绵的，现在是不软不硬，该软的时候软，该硬的时候硬。

从前看人眼色，现在是让人看她眼色。

采购科是个油水部门。跟厂家打交道，吃回扣、拿样品、报虚账，名堂多得很。

许兰心刚进去的时候，什么都不懂，就闷头干活，多听多看少说话。

三个月后，她把里面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有回跟一个省城来的业务员吃饭，那人喝多了，拍着桌子说：

“小许，你这个人实诚，我跟你交个底，你们采购科那些人，哪个不捞？你不捞，人家还觉得你假清高。”

许兰心笑笑，给他倒了杯茶。

“张哥说得是，我记着了。”

从那以后，她开始开窍了。

厂家送来的样品，以前她都是上交，现在留下一半。

报账的时候，以前是多少报多少，现在多报个十块二十块。

出差的时候，以前是能省就省，现在是该花就花。

这些钱不多，一次十块二十块，可架不住次数多。半年下来，她偷偷攒了三百多块。

比这更值钱的，是人脉。

半年下来，她手里攒了一堆人的联系方式。这些人，哪个都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。

消息也灵通了。

哪个厂要招工，哪个单位缺人，哪个领导要调走，她都第一个知道。

她把这些消息当宝贝，一个都不放过。

有回在饭桌上，听人说纺织厂要招五个工人，报名的人多得挤破头。她心里一动，第二天就去报了名。

不是真想去纺织厂，是想试试自己的水平。

考试那天，她去了。笔试第一，面试第一，成绩出来的时候，旁边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

可她没去。

她找到了第六名。

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，急得眼眶都红了，说男人工伤在家，全家就指着她找工作。

许兰心把她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想进纺织厂吗？”

那女人愣住了。

“我考上了，但我不去。你拿七百块，我把名额让给你。”

那女人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许兰心看着她，目光很静。

“你考虑考虑。名额只有一个，错过就没机会了。”

那女人只考虑了三秒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