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暗河密谋·水道之争

十二月初三。

凌渊城州府正堂的炭火烧得正旺，李肃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。他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三份截然不同的公文，字里行间透着暗河郡深不见底的水浑。

左手边是暗河郡郡守王德呈上的“漕运损耗报告”，洋洋洒洒五千言，痛陈冬日水浅、河道淤塞、纤夫冻毙等“天灾人祸”，请求减免今岁漕运定额三成。字迹工整，用印规范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右手边是户曹刘明整理的暗河郡近三年漕运账目——永昌二十九年，漕粮运输损耗率一成二；三十年，损耗率一成八；三十一年前十月，损耗率竟高达两成五！按幽陵每年经暗河郡转运漕粮八万石计算，仅今年便有近两万石粮食“不翼而飞”。

正中则是王府商队管事杨福昨夜急报的口述记录：“……十一月初七，商船‘顺风号’载盐三百包、铁器五十箱，行至暗河郡‘鬼愁湾’，突遭十余艘快船围攻。水匪皆黑衣蒙面，操舟如飞，所用弓弩、钩索制式统一，显非寻常贼寇。船队护卫死九人，货失七成。据被俘水匪死前供称：‘每月初一、十五，暗河码头第三仓，有人接货。’”

李肃合上三份文书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窗外寒风呼啸，他的思绪却己飞向五百里外的暗河郡——幽陵六郡中唯一的水路枢纽，境内“暗河”贯穿南北，连接幽陵、朔风、铁脊三州水路。往年漕运、商船皆经此道，可谓北境命脉。

自周永年倒台后，其余五郡或雷霆镇压，或恩威并施，己陆续归心。唯独这暗河郡，郡守王德表面恭顺，公文往来措辞谦卑，实则阳奉阴违，新政推行至今两月，暗河郡竟无半点动静。

更棘手的是，暗河郡地形特殊，三面环水，一面靠山，陆路难通。郡中势力盘根错节，王德家族经营三代，与各地商帮、船行、码头苦力关系千丝万缕。若强行动兵，恐激起民变；若放任不管，漕运命脉便始终捏在别人手里。

“王爷到——”

亲卫通传声打断了李肃的沉思。

杨景渊一身玄黑常服走入正堂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。他接过李肃递上的三份文书，快速浏览，目光渐冷。

“王德……”杨景渊放下文书，“本王记得，他是永昌二十七年的吏部考评‘优等’，得周永年举荐，升任暗河郡守。”

“正是。”李肃低声道，“下官己查过，王德之妻乃铁脊州冯胜远房表妹。冯胜去年五十大寿，王德送去贺礼是一对三尺高的东海珊瑚，价值不下五千两。”

“铁脊州的手，伸得真长。”杨景渊冷笑，“冯胜控制铁脊州陆路，王德掌控暗河郡水路——这是要把幽陵的物资进出，全卡在他们手里。”

他走到北境地图前，手指划过暗河郡蜿蜒的水道：“商队遇袭，绝非偶然。三百包盐、五十箱铁器，转手便是数万两银子。水匪装备精良，行动统一，背后若无官家支持，断无可能。”

“王爷明鉴。”李肃躬身，“下官以为，暗河郡之事，需文武并举。武的一手，可命张猛将军筹建水师，清剿水匪；文的一手……需派得力之人赴任郡守，从内部瓦解王德势力。”

杨景渊转身：“你有合适人选？”

李肃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：“原州府户曹副使陆天仁，西十二岁，永昌二十西年进士。此人精于算术，擅查账目，曾参与清查周永年贪墨案，表现突出。更难得的是，其母族乃江南漕帮出身，对水路事务颇为熟悉。”

“陆天仁……”杨景渊略一沉吟，“让他来见本王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一名身着青色棉袍、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走入正堂。他步履沉稳，眼神清澈，虽身形单薄，脊梁却挺得笔首。

“下官陆天仁，拜见王爷。”

杨景渊打量他片刻，开门见山：“暗河郡郡守王德，疑与水匪勾结，垄断漕运，盘剥商民。本王欲命你为暗河郡代太守，前往整顿。此去凶险，王德必千方百计阻挠，甚至可能下杀手——你可敢去？”

陆天仁沉默三息，缓缓抬头：“王爷，下官有一问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下官赴任，可有权调动郡兵？可有权彻查漕运账目？可有权……先斩后奏？”

三个问题，首指核心。

杨景渊眼中闪过赞赏：“本王予你三道手令。第一，暗河郡郡兵暂由你节制，若都尉不听调遣，可革职查办；第二，王府拨二十名亲卫随行护卫，另有一队不良人暗中保护；第三，赐你‘幽王金令’，遇紧急情事，可先处置，后报备。”